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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说着,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许是臣妾哪里伺候得不好,或是晚膳不合口味,惹皇上不快了?”
她垂下眼,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睫毛后,只留一片阴影,看上去倒真像个受了委屈却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殿内还有三四个伺候的宫女太监,虽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的耳朵没竖得像雷达——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被捅到御前的风险。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像看透了水中的游鱼,却没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佛珠放在膝上的锦垫上,语气忽然柔和了许多,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宜修啊,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宜修”
二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皇后尘封的记忆。
自她十五岁嫁入雍亲王府,成为嫡福晋,这闺名便极少有人再唤,唯有太后,偶尔在私下里会这样叫她,带着长辈对晚辈独有的亲昵。
“你嫁入皇家这些年,苦处哀家都看在眼里。”
太后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弘晖那孩子……是你的心尖子,也是哀家的疼。
他走的那日,雨下得多大啊,你抱着他冰冷的小身子,在灵堂里守了三天三夜,哀家隔着窗纸都能听见你的哭声,那时候……”
她顿了顿,像是被回忆哽住了喉咙,“哀家懂你的空落。”
“哀家更知道,皇帝让那时的你去照顾柔则,你心里也是不痛快的,或是,恨意,可你也不知该恨谁。”
提到弘晖,提到柔则,皇后的眼圈瞬间红了,像被晨露打湿的海棠。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思念、不甘,被太后这几句话轻轻一勾,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翻涌上来。
她用力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皇帝是哀家的儿子,可你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是哀家的亲侄女,更是这大清的皇后。”
太后继续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疼惜,像母亲在抚摸女儿的头:“在这宫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我才是最亲的人。
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心事,瞒着旁人可以,瞒着哀家,又何必呢?”
她往前倾了倾身,松绿绣福寿纹的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昨儿个皇上动怒,又派人去你宫里查,定是事出有因。
你老实告诉哀家,到底是怎么了?莫非……是你做了什么让皇上不快的事?”
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太后的话像温水,一点点熨帖着她紧绷的心弦,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说实话。
那梦太荒唐,说出来只会被当成魔怔;那手段太不堪,只会玷污了姑母的耳朵,甚至可能连累整个乌拉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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