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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轩内,地龙烧得比往日烈了许多,暖意从青砖下丝丝缕缕漫上来,烘得人肌肤发暖,连空气里都带着股干燥的热气,将殿外的风雪隔绝在外。
流珠正指挥着小太监将新送来的银丝炭搬进炭房,那炭块乌黑油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轻快:“小允子你瞧,这炭块多实在,烧起来一点烟都没有,火星子都少,比前几日那些掺了杂木的强百倍。”
小允子掂了掂手里的炭块,笑着点头:“这可不是嘛,今儿上午娘娘一进养心殿,这内务府不仅送了炭,连新制的锦缎、过冬的狐裘都一并送来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流珠,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看来,咱们娘娘这往后的日子,该好过了。”
流珠瞥了眼内殿的方向,轻轻“嘘”
了一声:“仔细让娘娘听见。”
话虽如此,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谁都知道,从前莞嫔失宠那阵子,内务府是何等苛待——送来的炭是潮的,烧起来浓烟呛人,能把人眼睛熏得直流泪;布料是去年的旧款,边角都发脆了,稍微用点力就容易扯破;连冬日里该给的暖炉,都迟迟不见踪影,害得娘娘夜里总要多盖两床被子。
如今风向一变,该有的体面竟一丝不落,这宫里的冷暖,原是这般现实,全看皇上的一句话。
莞嫔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诗集,书页上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的句子,可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纷飞的雪花上,眼神放空,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流珠端来一碗温热的杏仁茶,那茶盏是汝窑的白瓷,触手温润,她轻声道:“娘娘,刚炖好的,加了些蜂蜜,您暖暖身子。”
莞嫔接过茶盏,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却没喝,只轻轻摩挲着碗沿的冰裂纹:“外头雪下得紧,路滑得很,谁会这时候来?”
话音刚落,小允子便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娘娘,惠妃娘娘来了,说是趁着七阿哥午睡,过来瞧瞧您。”
莞嫔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涟漪,她放下茶盏起身:“快请进来。”
惠妃穿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上面的玉兰花用银线勾边,在暖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外面罩着件银鼠披风,那银鼠毛蓬松柔软,衬得她气色愈发温婉。
刚进门便拍了拍肩上的落雪,雪沫子簌簌落下,她笑着道:“嬛儿,我来瞧瞧你。”
她目光扫过殿内,见地龙烧得旺,炭盆里银丝炭燃得正欢,连桌上摆着的茶点都是新制的芙蓉糕、松子酥,便知昨日宫里的传闻不假,不由得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忧也淡了几分。
“眉姐姐快坐。”
莞嫔拉着惠妃的手,那手暖暖的,带着熟悉的温度,她让惠妃在暖榻上坐下,流珠连忙奉上热茶,茶水里飘着几朵干花,散着淡淡的清香:“这雪下得突然,姐姐怎么还跑一趟?路上定是滑得很。”
惠妃端着茶盏,看着莞嫔,眼神里满是欣慰,像看着自家妹妹终于走出了困境:“我这不是听说你……总算想通了嘛。”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几分疼惜:“你能想明白就好,这宫里的日子,总不能一直拧着性子过,硬碰硬,吃亏的还是自己。”
莞嫔低头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水面上的浮萍,轻轻一碰就会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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