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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顶象征着正室无上尊荣、缀满流苏珠宝的喜轿缓缓抬入庭院,最终稳稳落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庭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八名抬轿太监踏着统一的步伐,轿帘上绣的九凤衔珠纹在晃动间流光溢彩。
宜修抱着弘晖,与其他几位格格一同,依照规矩深深蹲福下去:“恭迎嫡福晋!
福晋万福金安!”
宜修在蹲福时精确地控制着弧度——比身后格格们多三分恭敬,却又比真正的臣服少两分谦卑。
就在她垂首的瞬间,眼底深处,一丝冰冷锐利的光芒如同淬火的钢针,快得难以捕捉,瞬间穿透了那层温婉恭顺的表象,直直刺向那顶刺目的大红轿帘。
那光芒里,是极致的冷静、精确的评估,以及一丝早已根植于心底、不容动摇的笃定——无论这位完颜氏贵女是何等人物,是温厚贤良还是手腕强硬,想要在她宜修苦心经营的天地里,真正坐稳那嫡福晋的宝座,顺利接过所有的权力……恐怕,也得先问问她这个手握庶长子、深谙府务、又深得贝勒爷某种层面“信重”
的侧福晋答不答应。
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这府邸的天空,绝非轻易就能易主。
她微微低头,动作极其自然地用脸颊蹭了蹭怀中儿子柔软的发顶,唇边漾开的弧度恰到好处,温柔慈爱,仿佛只是一个母亲对幼子的自然亲昵。
弘晖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安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眼前晃动的、宜修耳坠上垂下的珊瑚流苏,发出“咿呀”
一声模糊不清的欢快笑声。
这稚嫩的童音微弱得几不可闻,瞬间淹没在重新奏响的喜乐和震耳欲聋的“恭迎福晋”
声中。
然而,就在这微小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宜修抱着弘晖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股力量,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这小小的孩童,这流着她乌拉那拉氏血脉的弘晖,是她在这权力场中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坚固的武器,更是她心底永不枯竭的力量源泉。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分,那柔和之下,是深藏的、不容侵犯的锋芒。
前院宴席厅堂内,三十六盏鎏金宫灯高悬,将雕梁画栋映照得金碧辉煌。
楠木案几上错落摆放着缠枝莲纹的青瓷餐具,八珍玉食间点缀着应季的芍药,暗香浮动。
觥筹交错间,鎏金兽首酒壶在侍女们纤纤素手间流转,琼浆玉液倾入夜光杯中,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婚宴正酣,丝竹管弦与欢笑喧哗声交织成一片。
胤禛早已换下繁重的吉服,一袭绛紫色云纹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腰间仅悬一枚羊脂白玉蟠龙佩。
虽面上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但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与偶尔掠过唇边的浅笑,却泄露了主人难得的松弛。
他修长的手指执着的并非鎏金酒杯,而是一只透若冰髓的青玉茶盏,苏培盛捧着錾银茶壶侍立在后,壶嘴犹自飘着袅袅白雾。
太子胤礽端坐上首紫檀透雕鸾纹宝座,杏黄色常服上暗绣的团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指尖轻叩着翡翠扳指,忽然抬眸看向新郎官,眼角笑纹里藏着几分长兄特有的调侃:老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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