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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监生吸了吸鼻子,开口就喷出一口白气:“屋子冷,大人您若不嫌弃,就用学生的被子吧。”
陈砚看向号舍里的大通铺,上面有两床未叠起来的被子,中间一张炕桌,上面是一盏油灯,两本书分列在油灯的两边,这两名监生刚刚显然是用被子裹着分坐在炕桌两边,就着灯火背书。
陈砚倒也不客气,脱了鞋子上炕,捡起一床被子就裹在身上:“太冷了,你们也用被子裹着,莫要冻坏了。”
两名监生哪里敢在祭酒大人面前如此无礼,纷纷推辞。
陈砚笑道:“本官为祭酒,也就是你们的先生,你们身为学生怎不遵师命?”
两人虽都过了三十岁,可还是监生,陈大人虽比他们小许多,却是国子监祭酒,着实是他们的先生。
何况陈三元乃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又素有清名,二人自是崇敬,当即就靠坐在陈砚对面,二人裹着一床被子。
陈砚问过后知道二人分别是王诚意与李国亮,都是入京参加会试,落榜后就留在京城入了国子监,想着以监生身份谋个县丞之类的佐贰官。
“冬月的京城严寒,你等不将炕烧起来,如何能专心读书?”
陈砚语气温和地问道。
王诚意无奈道:“学生家境贫寒,中举后虽有些投献,然学生在京城生活,每日的吃饭、笔墨纸砚等都花费不小,实在无银钱再买柴火烧炕。”
“怎的不在掌撰厅吃饭?”
李国亮便忍不住道:“国子监只每日午时给我们这些住在号舍的监生一个馒头,其余一概不管,我等就只能自行去街上吃饭。”
王诚意用胳膊肘顶了下李国亮的胳膊,李国亮便别过头,只是脸上尽是不甘。
如此动作自是没逃过陈砚的双眼,他却当未见到,话锋一转道:“本官当年求学路也十分不易,冬日手冻僵后写不得字,就起身活动一番,待全身都热起来后继续。
夏日若热得厉害,就去打一盆井水,洗手洗脸。
多年下来,右手握笔之处尽是厚茧子。”
他笑着对两人道:“如今倒是颇为怀念。”
两名监生感同身受的同时,又越发激动。
陈三元也是寒门出身,如他们一般苦读,如今已高居国子监祭酒之位。
他们或有一天,也可入朝堂,施展毕身所学。
陈砚又与他们闲聊了片刻,就去了其他号舍。
走了一圈,住人的号舍只两个烧了炕,其余都是穿着厚袄子再裹着被子或坐或躺在炕上熬着。
这一夜,陈砚厢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翌日未时初。
皮司业踱步到聚贤门附近,见门口空空荡荡,心里便是一声讥笑。
还以为这位陈祭酒要在门口站个三五日,没想到只一天就受不住冻了,看来其耐性还不如朱登科。
门房瞧见他来了,赶忙提着个竹篮小跑出来,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司业大人,这些日子天儿太冷了,小的杀了只鹅,您炖些热汤暖暖身子。”
皮司业瞥了门房一眼:“鹅可不好处理……”
门房边揭开盖子递过去,边道:“小的都给您处理好了,您往锅里一丢,煮了就能吃。”
皮司业看向篮子里,里面的鹅不止杀好拔了毛,还贴心得剁成了一个个小块,用几个大碗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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