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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苏东坡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几点残茶溅落石案,映着月色,恍如寒露骤凝。
他面上那惯常的旷达从容,仿佛被夜风悄然拂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澜。
瞳仁微缩,捻须的手指悬在半空,连气息都为之一窒。
“千年……之后?”
他缓缓复述四字,声线轻如耳语,似恐惊动冥冥中不可测度的天机。
目光在儿子脸上细细端量,仿佛要重新辨认这自己看着长大的骨血。
这不仅是对时空的骇然,更是对他毕生所持经义、所悟天道的一次无声撼动。
那扇骤然推开的、通往无尽幽深的窗,让他这般久历风浪的心智,也难免神摇。
深沉夜色中,白鹤亭外的林海风吟与东江隐约传来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鼓噪着耳膜。
乌鹊偶啼,蝉鸣渐息,山月如钩,映照幽邃。
苏东坡慢慢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沁凉的夜气,眼底波澜虽未全平,却已凝作一片沉静的深潭。
他再次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缓,仿佛要抚平儿子坦露秘密后可能的不安:“大千世界,因果玄妙,果然非凡智所能尽窥。”
“佛说因果,道法自然。”
“你既来此,必有因果。
既已成果,亦无须求因。
追索过度,徒添挂碍。”
“顺其自然便好,一切,当自有天意。”
他握住苏遁发凉的指尖,轻轻拍了拍,眸中的目光无比温和与坚定:“庄周也好,胡蝶也罢,为父只知,你是我的孩儿,我的骨血。”
听到父亲没有丝毫迟疑,就用自己博大而温暖的智慧,包容、接纳了他。
苏遁内心深处那股自穿越以来便如影随形的疏离感与惶惑感,彻底消融、化解。
他仿佛看到,空中幻化出一座坚实的桥梁,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稳稳地连接了他的过去与现在,他的“彼世”
与“此身”
。
他重重地、安心地点了点头,随即,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儿子,向父亲求教那般,将内心最深处的困惑与迷茫,全盘托出:“爹爹,我,因为‘预知’一些后来事,便总觉得自己背负着‘改变’的使命。”
“我起初以为自己是那天命之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可这次……这次娘亲的事,让我怕极了。”
“我拼尽全力,几乎以为要失去她……”
“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连至亲的命运都可能无力撼动。”
“那时候,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我的存在本身,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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