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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破,一层湿冷的灰雾便已沉沉地压在了云雾村低矮的茅檐上,像一张浸透了寒气的旧棉被。
村子蜷缩在西南边陲的山坳里,三面是沉默而陡峭的峰峦,一面则对着一条终年不知疲倦、咆哮奔涌的盘龙河。
村西头最靠山脚的一间泥坯屋里,林风猛地睁开了眼。
那对眸子在昏暗的土炕角落里,亮得惊人,带着一股与十五岁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静和锐利。
隔壁刘大伯夫妇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土墙传来。
他动作麻利地套上那身洗得发白、缀着好几块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褂和裤子,赤脚踩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抓起墙角那柄磨得锃亮、刃口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的柴刀,他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瘦削却筋骨分明的身影迅速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黎明前夜色里。
冰凉的晨风瞬间灌进领口袖口,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村后那条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上去的山路。
盘龙河沉闷的呜咽被远远甩在身后,眼前只有刀劈斧削般陡峭的山壁。
山路像一条被随意丢弃的草绳,在裸露的岩石和丛生的荆棘间蜿蜒向上。
林风却如同走在平坦的晒谷场上,脚步稳而快。
他熟练地挥舞着柴刀,手腕每一次翻转都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力量。
刀光在微熹的天色里划出短促而凌厉的弧线,坚韧的藤蔓应声而断,碗口粗的杂木树干在沉闷的“咔嚓”
声里轰然倒地。
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在初冬冰冷的空气里腾起一丝微弱的热气。
他手脚并用,将砍倒的树木拖到一起,用韧性十足的青藤条捆扎结实,再将那沉重得足以压垮寻常壮汉的巨大柴捆,稳稳地甩上自己宽阔却依旧带着少年单薄感的肩背。
他抿紧嘴唇,腰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踩着来路,向山下走去。
当他背着那座小山般的柴禾,脚步略显沉重地踏进刘大伯家的土院时,日头早已驱散了晨雾,明晃晃地悬在东边的山脊上,将院角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榆树拉出长长的影子。
“风儿,快,快放下。”
刘大娘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她满是风霜的脸,一抬头看见他,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疼惜,“看这一头汗,快进屋喝口热乎的。”
她不由分说地从林风肩上卸下那沉重的柴捆,动作麻利。
林风依言走进低矮的堂屋。
刘大伯正坐在小木桌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辛辣的烟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看了林风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烟锅在桌脚上磕了磕。
一碗黄澄澄的糙米粥冒着热气被刘大娘端到林风面前。
“趁热吃,锅里还有。”
林风捧起碗,滚烫的温度透过粗陶传到掌心,暖意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低下头,大口吞咽着寡淡却温热的米粥,那点微薄的盐味和米香,此刻是支撑他整个清晨辛劳的唯一犒赏。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他放下碗,粗糙的袖口抹过嘴唇,看向刘大伯:“大伯,我今日想去镇上。
把这捆柴卖了,也看看……有没有别的短工能做。”
刘大伯沉默地点点头,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嗯。
路上警醒些,集上人多手杂,别叫人哄了去。”
他干哑的声音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盘龙河这几日水急,回来绕远点走石桥,莫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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