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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3页）

拉弓搭箭射出，一气呵成。

那是经历过生死边缘，无数次箭矢与剑气洗礼出，刻入骨髓的本能。

没有思考，甚至没有确认茶壶飞过来的方向，多年的弓道练习，加深了她对周围环境极其敏锐的感知。

茶壶被木箭射落在许玉璋脚边的青石板地上，滚烫的茶水洒在她的小腿。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父亲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弟弟呆呆的看着她。

许玉璋自己也愣住了，小腿上明明被泼洒到滚烫的茶水，但自己一点痛感都没有。

她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弓和箭，指尖还残留弓弦绷紧而产生的轻微疼痛。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个动作？

在这个家里，我是璋儿，一个被父母宠爱，家庭幸福的女孩。

今天应该是我第一次摸弓才对。

可是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如此深刻，仿佛自己已经重复了千万遍，仿佛本该如此。

许玉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颈间的红绳上，那个母亲赠与自己的护身玉环，此刻玉环在她眼中急剧褪去所有温润的伪装。

那不是什么羊脂玉环，那是一枚扳指。

一枚粗糙坚韧，边缘有常年使用磨损痕迹的玉扳指，是一名弓手用来扣弦，保护拇指的扳指。

这枚扳指冰凉的触感强行撕裂了这场美梦，无数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眼前不是母亲温柔地为自己戴上红绳的场景，是高悬的血月，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是家人临死前的哀嚎，是母亲将她推进暗道时那双决绝，不舍，饱含泪水的双眼。

是师父将浑身冰冷的自己捡到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教自己射箭，师父的声音犹在耳边，他用那双稳定的大手握住自己拉满弓弦的小手说：“记住此刻，孩子，从今往后，弓弦就是你的声音。”

是了，弓弦才是她的声音，不是幻境中母亲的歌谣，不是幻境中父亲的大笑，不是幻境中幼弟糯糯的喊自己姐姐。

这个家，这份温情，这平淡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假的，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三神香清冽的气息顺着微风传来，许玉璋灵台猛然清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父母和弟弟，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关怀，可在此刻的许玉璋眼里，一切都变得空洞虚假。

都是假的，这个温柔乡抹杀了造就许玉璋的一切。

它偷走了她的仇恨，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道路。

“这里很好。”

许玉璋看着眼前的家人，像是想把眼前之人的一切重新刻进记忆深处，她的身形迅速抽条，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轻声说道：“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璋儿，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是你的家？”

母亲急切地上前想拉住她的手。

许玉璋退后一步，避开伸来的手，她猛地握紧颈间的玉扳指，那真实冰冷的触感刺痛掌心，也彻底刺痛了她沉溺的灵魂。

“我的家，早在五年前就没了！”

她一字一句，将这一句话无比清晰的说了出来，她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穿这幻境虚假的天空。

“我是许玉璋，我的路，在弓弦之上，在剑锋之侧，在复仇的尽头，在这里之外！”

伴随着她话语中最后的决绝，眼前的父母，弟弟，小院，老梅树，秋千架，就连蘅芜香的气息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痕。

最后在家人们惊惶的目光中，桃花源的一切都彻底崩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