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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讲这事的时候,烟袋锅里的火星正“滋滋”
地跳。
他的手背上爬满了青筋,像老树根,捏着烟杆的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那河,邪性。”
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尤其后半夜,水凉得像冰,能把人的魂儿都冻住。”
那年爷爷刚二十出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村里的老河穿村而过,像条土黄色的带子,河对岸是片老树林,黑黢黢的,树枝在风里晃,像无数只伸向河面的手。
那时候村里穷,爷爷就靠着半夜划着小渔船去河里逮鱼,换点油盐钱。
渔船是他自己做的,松木的,不大,只能容下一个人,船尾挂着只铁爪,是用粗铁丝弯的,尖得能戳穿木板,用来勾水草里的鱼。
出事那天,是个月初,天上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撒在黑布上的米粒。
爷爷划着船,竹篙在水里“吱呀”
响,船头劈开的水波“哗哗”
地流,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河里的鱼不多,撒了三网都空着。
爷爷有点急,竹篙往河底一撑,船往对岸的老树林划去。
老人们说那片林子底下的河段鱼多,可也邪乎,半夜没人敢去。
“我那时候年轻,不信邪。”
爷爷吸了口烟,烟袋锅里的火星亮了亮,“就想着多逮两条鱼,给你奶奶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船快划到树林边时,爷爷听见了笑声。
不是大人的笑,是小孩的,一高一低,像银铃在风里晃。
他停下竹篙,竖起耳朵听,笑声是从树林里传出来的,混着树叶的“沙沙”
声,很清楚。
“谁家的娃,这么晚还不回家?”
爷爷心里嘀咕。
他抬头往树林里看,黑沉沉的,只能看见树影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跑。
就在这时,两道影子从树后闪了出来。
是两个小孩,一个大点的,估摸着十三四岁,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个小点的,也就五六岁,光着膀子,露出的胳膊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白。
他们在树林边上跑,你追我赶,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在空旷的河面上飘得很远。
爷爷皱起眉。
这老树林靠着乱葬岗,平时白天都少有人去,更别说半夜了。
再说这天气,初秋的夜里已经很凉了,那小的咋还光着膀子?
“喂!
你们俩娃!”
爷爷扯着嗓子喊,声音在水面上荡开,“这么晚了,咋还在林子里跑?快回家去!”
笑声停了。
两个小孩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河面看。
离得远,爷爷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两个小小的黑影,一动不动,像钉在那里。
“听见没?快回去!”
爷爷又喊了一声,拿起竹篙,想往岸边划点,看能不能认出来是谁家的娃。
可他刚把竹篙插进水里,那两个小孩突然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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