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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3月7日拂晓至午后鹰嘴峪)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如铅的硝烟,吝啬地洒落在鹰嘴峪这片刚刚经历过炼狱的土地上。
光线所及之处,没有生机,只有无边无际的死亡与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混合气味——硝石的辛辣、肉体烧焦的恶臭、浓重的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本身所散发的甜腻与腐朽。
这气味粘在鼻腔里,粘在喉咙里,让人作呕,却又无法逃避。
谷地里,尸体层层叠叠,像秋天被收割后随意丢弃的庄稼。
有土黄色的日军,也有灰蓝色(或土黄色,视国军军服)的国军。
许多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纠缠在一起,保持着临死前搏杀的姿势。
冻凝的暗红色血液将黑色的泥土浸泡成粘稠的沼泽,一脚踩下去,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嗤”
声。
燃烧的车辆残骸还在冒着滚滚黑烟,将天空染成肮脏的灰褐色。
折断的枪支、炸碎的钢盔、丢弃的背包、散落的文件、内脏的碎片…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零星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还在山谷的角落、陡峭的崖壁缝隙中零星响起。
那是国军派出的小股搜索队,正在仔细地、冷酷地清剿最后顽抗的日军残兵。
有时是一声步枪的清脆回响,有时是冲锋枪短促的扫射,偶尔会传来一声闷响和惨叫,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大部分幸存下来的国军士兵,倚靠在残破的工事旁,或直接坐在冰冷的尸体边。
他们脸上满是硝烟、血污和疲惫,眼神空洞,许多人还保持着持枪的姿势,仿佛灵魂尚未从昨夜的疯狂搏杀中归来。
胜利?或许有那么一刻的狂喜,但早已被极度的疲惫、失去战友的剧痛,以及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冲刷得所剩无几。
“各部注意!
立即打扫战场!
仔细搜索!
鬼子的枪、炮、子弹、粮食、药品、鞋帽、背包…能拿走的全拿走!
特别是重家伙、铁匣子(电台)、地图文件!
司令有令,一件都不能落下!”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命令被一级级传达,疲惫的士兵们像是被上紧了发条,挣扎着站起身来。
求生的本能和对物资的极度渴望,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
他们知道,这些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东西,可能就是他们接下来活下去、继续战斗的本钱。
王栓柱用袖子抹了把脸,将凝固的血痂和灰尘抹成更花的一团。
他所在的连队伤亡过半,连长阵亡,他现在是这支残兵里资格最老的兵了。
他踢了踢脚边一具日军尸体,确认其已死透,然后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开始搜刮。
先摘下沉重的牛皮弹药盒,里面还有几十发65毫米有坂步枪弹,这对他那支快打光子弹的中正式来说,毫无用处。
他撇撇嘴,但没扔,也许别的兄弟用得上。
他卸下尸体上的武装带,上面挂着两个皮质弹盒和两枚91式手雷。
手雷是好东西。
他解下刺刀,插在自己腰后。
又翻开尸体,从下面压着的背包里,摸出几个硬邦邦的饭团和两盒印着日文的肉罐头。
他咽了口唾沫,将罐头塞进自己几乎空了的干粮袋,饭团则揣进怀里。
最后,他费力地扒下尸体脚上那双还算完好的翻毛皮鞋,试了试,比自己的破烂布鞋大了点,但胜在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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