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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画了,丑死了。”
他扭过头,瓮声瓮气地说。
穛述也不争辩,只是停下笔,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他的笔触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渐渐地,林其森不再抗议,甚至会在穛述画画时,偷偷用余光瞟一眼。
他看到自己那些糟糕的、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状态,在穛述的笔下,被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接纳”
了。
烦躁不再是单纯的烦躁,而是一种具象化的、可以被观察的情绪;笨拙也不再是可笑的笨拙,反而透出一种努力适应的笨拙的可爱。
有一天,穛述带来了一小盒丙烯颜料和几支细笔刷。
“这是……干嘛?”
林其森疑惑。
穛述没说话,只是拧开一管白色的颜料,挤了一点在调色盘上,然后用笔尖蘸取,小心翼翼地、在他左脚雪白的石膏上,画下了一笔。
林其森身体一僵,下意识想缩脚,却被穛述轻轻按住了小腿。
“别动。”
穛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其森不动了。
他看着穛述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地在坚硬的石膏表面涂抹。
白色的石膏上,渐渐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线条简单却活灵活现的篮球。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篮球们排着队,像是在进行一场慢悠悠的、永不结束的旅行,从脚踝处一直蔓延到小腿。
“这是……”
林其森嗓子有点发干。
“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穛述画完最后一个篮球,换了一支细笔,蘸了黑色,在篮球队列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向上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耐心点,它们在等你。”
林其森看着那只打着石膏、却被彩色涂鸦装点得有些滑稽的脚,看着那行小字,胸腔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热的液体涌了进来。
酸酸的,涨涨的,却并不难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苍白无力,但他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照进了心里。
从那以后,穛述每天来,都会在石膏上添上几笔。
有时是一只振翅欲飞却断了线的风筝,旁边写着“风会来”
;有时是一棵只有根茎和嫩芽的植物,标注“在长呢”
;有时只是简单的几何图案和色块,没有任何意义,却让那冷硬的石膏变得生动起来。
林其森开始期待这些涂鸦。
它们成了他灰色病房生活里唯一的亮色和期待。
他甚至会主动要求:“今天画个恐龙怎么样?”
或者,“这边太空了,画颗星星吧。”
穛述总是很配合,问他:“什么样的恐龙?”
“星星要亮的还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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