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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的心思却无法完全集中在试卷上。
谢榆怎么样了?她开始答题了吗?会不会头晕?有没有吃药?这些念头像不受控制的幽灵,时不时冒出来,干扰她的思绪。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题目上,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隔壁考场里谢榆的情形。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隔壁的考场里,谢榆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残酷的战争。
谢榆坐在指定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她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寂的苍白,额角和鼻尖却渗出细密的、冰凉的汗珠。
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曲,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当试卷发下来时,她花了比旁人更长的时间,才缓缓拿起笔。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那些熟悉的汉字,此刻在她眼中却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边缘模糊,意义飘忽。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但视野边缘那熟悉的灰影又开始蔓延,带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性的钝痛,从左侧太阳穴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然后,她放下笔,右手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伸进了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侧袋。
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圆柱形的小瓶子。
她拧开瓶盖——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倒出三片白色的药片,摊在掌心。
三片。
比平时多一片。
她没有犹豫,将三片药一起放入口中,然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头,吞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苦涩。
她放下水瓶,重新拿起笔,目光再次落向试卷。
这一次,视野清晰了一些,头部的钝痛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变得可以忍受。
她开始答题。
笔尖落在纸上,起初有些虚浮,字迹略显歪斜,但很快,那份刻入骨髓的熟练和精准便发挥了作用。
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雕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选择题,文言文阅读,古诗词默写……她一道一道,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考场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谢榆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的试卷上,凝聚在控制笔尖的力道,凝聚在对抗那被药物暂时压制、却仍在深处蠢蠢欲动的疼痛和晕眩上。
她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但她书写的速度,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匀速的缓慢。
作文。
她看了一眼题目,材料是关于“韧性”
。
她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构思,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始书写。
笔尖在方格纸上移动,字迹依旧工整,逻辑依旧清晰,只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少年人常见的激昂或感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怆的平静,一种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的、摇摇欲坠的“正常”
。
她写得很投入,仿佛这不是在考试,而是在进行一场与自己的、最后的对话。
当终考的铃声响起时,谢榆恰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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