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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
不再是之前轻盈的飘洒,而是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狂暴地抽打着世间万物。
天空低垂,几乎要与远处起伏的、被冰雪覆盖的山峦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已是十一月末,漠寒的冬天,正在展现它最狰狞、也最名副其实的一面。
漠寒市,这座昔日还算繁华的北疆边城,如今大半区域已陷入死寂。
只有零星几处尚有灯火,在呼啸的风雪中顽强地闪烁着,如同垂死巨兽眼中最后的光。
大部分居民,已在镇玄司和城卫军的组织下,正在撤离的路上。
吴升站在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五楼,这里是临时分配给他的住所。
房间很小,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书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空气寒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混沌的风雪世界。
体魄,一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给了他此刻站在这里,最根本的底气。
有些事情,能等。
比如更精细的谋划,更稳妥的布局,比如他原计划中,对京都那些狐狸的徐徐图之。
但有些事情,不能等。
比如四亿漠寒百姓,在失去家园、流离失所之后,能否得到最基本的补偿和安置,能否在异乡有尊严地活下去,而不是沦为任人欺凌、自生自灭的流民。
京都那边的答复,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如果那边给出的,还是推诿、扯皮、或者是一些敷衍了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空头承诺……那么,有些事,就真的等不得了。
他要去京都大开杀戒了。
而这个念头,几天前还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与他“苟住发育,徐徐图之”
的大方向背道而驰。
但现在,它却如此清晰地盘踞在脑海。
一千五百万体魄,无敌吗?未必。
京都藏龙卧虎,底蕴深不可测,千年积累,绝非等闲。
一千五百万,或许无法真的掀翻那座巨城,但绝对足够让它脱一层皮,深可入骨的那种。
血拼,强行上位,打乱所有计划,提前与那些盘踞在权力中枢的狐狸”
面碰撞……代价无疑巨大,前路必然凶险莫测。
可是,如果让他眼睁睁看着那四亿在苦难中挣扎的同胞,在失去家园后,还要被那些蛀空国运、草菅人命的蠢货、贪官继续玩弄、压榨。
最终一步步滑向更深的深渊,每一天都有人因为绝望不公、被抛弃而无声无息地死去……那他吴升,即便日后真的苟到天下无敌,睥睨众生,这道心结,又如何能解?午夜梦回,又如何面对那些曾对他寄予厚望、在广播中听到他承诺时眼中燃起微光的漠寒父老?是人,总有些最基础、最朴素的价值观和底线。
有些事,看见了,知道了,有能力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所以,就看那边怎么回答了。
“一群鸟人……”
吴升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寒冷的房间里,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吞没。
他的眼中,掠过冯宝那副道貌岸然、推卸责任的面孔,霍曲云那刻薄冷漠、高高在上的眼神。
贪字写在脸上,笨字刻在脑门上,满脑子都是京都那套冠冕堂皇、实则蝇营狗苟的算计,真正办人事、解民忧的一个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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