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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3月4日,星期六。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层铅灰色的漆。
上午下着雨夹雪,细密的雨丝里裹着冰碴,打在脸上不是湿,是疼。
到了中午,雨夹雪变成了冻雨,天地之间蒙上一层薄薄的冰壳,树枝上挂着透明的冰凌,路面滑得像镜子,连汽车轮子都打滑。
气温只有零度。
不算是华盛顿最冷的天,但那种湿寒能钻进骨头缝里,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你身上一寸一寸地刮。
国会山四周的街道上,近二十万人挤在雨里,没有人打伞——不是不想打,是风太大,伞撑不开。
他们穿着破旧的雨衣、磨光了毛的呢子大衣,有人把报纸塞进领口挡风,有人把麻袋披在肩上当雨披。
他们的鞋子踩在冰水混合物里,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发木,但没有人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银行系统崩溃了。
几千家银行在一夜之间关上了铁门,无数人一生的积蓄被锁在那些冰冷的柜台后面,取不出来,看不见,摸不着。
工厂停工了,农场破产了,千万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活下去的指望。
有人在街角的救济站排队领一碗稀汤,有人在垃圾桶里翻别人扔掉的面包,有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报纸盖在脸上,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胡佛政府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
不是被反对,是被忘记了。
人们不再骂他,不再抗议他,不再谈论他——他的照片从报纸上消失了,他的名字从人们的嘴里消失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愤怒都更可怕。
今天国会山草坪上站着的那些人,不是来欢呼的。
历年的就职典礼,人群会挥旗、会喊口号、会有乐队奏乐。
但今天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麻木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注视着国会山东门廊下那个空着的位置。
他们不像是来参加庆典,更像是来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
午前,富兰克林·罗斯福与赫伯特·胡佛同乘一辆敞篷车,从白宫出发,前往美国国会大厦。
那是一辆黑色的林肯,车身擦得很亮,但车顶上积了一层薄冰。
胡佛坐在罗斯福右边,脸色僵硬,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罗斯福戴着礼帽,围巾在风里飘着,不时向路边的人群微微点头。
车队缓缓驶向国会山。
道路两侧的人群沉默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挥旗,甚至没有人鼓掌。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那辆车从面前驶过,车轮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滋滋的水声。
那声音在风里飘散,被冻雨吞没,被沉默吞没。
气压低得像在出殡。
有人认出了车里的罗斯福,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喊什么。
“救救我们”
?他们已经喊了四年,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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