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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嘴角微扬,又吃了一碗,起身时,碗底已空。
我走向那几口大桶,桶壁还烫手,可桶中面条已见底,只剩几缕汤汁在底部晃荡。
再看士兵们,一个个捧着空碗,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渴望。
我扬声喊道:“牛大山!
再下五桶面条!”
“下了下了,马上就好!”
牛大山从橱窗后探出头,脸上全是汗,头发被蒸汽打湿,贴在额角,围裙上沾着面屑与油渍,却笑得灿烂。
我转身面对士兵,声音沉稳而有力:“没吃饱的,继续打面!
但——不准浪费!
一粒米、一口汤,都是汗水换来的!
谁若倒掉,我就让他跟猪圈的猪一起开饭!”
食堂内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却又迅速收敛,变成压抑的兴奋低语。
锅铲翻动声、面条下锅的“哗啦”
声、汤勺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气蒸腾,香气弥漫,整个食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沸腾着、跳动着,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
我唤来了值班的一班长,他身姿笔挺,肩章在晨光中泛着微亮的铜光,军装袖口沾着些许潮痕。
我将今日的安排一一交代,声音沉稳而清晰,如同铁轨铺展时那铿锵的铆钉声:“今后每日抽调五名士兵轮换到炊事班帮厨,五个人做五百人的饭,终究是捉襟见肘,再这么下去,战士们的饭碗要凉在手里了。”
一班长肃然领命,敬礼时手臂如刀锋般利落,转身离去的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而坚定的声响。
交代完毕,我带着宫女太监们穿过营区边缘的铁轨岔道,锈迹斑斑的铁轨在朝阳下泛着暗红与铁灰交织的光泽,如同老战士臂上的旧伤,沉默却承载着千钧重量。
铁轨两侧杂草丛生,但被频繁踩踏的路径已踩出一条笔直的土线,仿佛是意志在大地上刻下的印痕。
我们朝着工坊区行进,远远便听见锤击金属的“叮当”
声,节奏急促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着空气。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夹杂着风箱鼓动的“呼呼”
声,还有铁匠粗重的吆喝。
工坊的烟囱高高耸立,黑烟如巨龙吐息,盘旋升腾,在湛蓝渐明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轨迹。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铁锈与热油混合的气息,浓烈而原始,那是工业的呼吸,是力量正在孕育的证明。
就在这片喧嚣之中,克莱尔的火车头正静静卧在临时轨道上,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它的轮廓粗犷而雄壮,锅炉外壳尚未完全包覆,裸露出的铆钉如鳞片般密布,铜管与蒸汽阀交错纵横,像血管与神经般精密。
车头前的撞角呈弧形展开,漆成深红,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
阳光斜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峻的银灰与暗金,仿佛它随时会喷出白雾,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撕裂寂静,奔向未知的远方。
我走近几步,伸手轻抚那冰凉的铁壁,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那是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是汗水与火焰共同雕琢的印记。
太监宫女站在我身后,无人言语,但他们的呼吸微微加重,目光紧紧锁在那庞然大物上——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火车头,而是铁轨延伸之处,是道路,是力量,是这个营地走向真正工业化的。
“克莱尔,”
我扬声喊道,“这火车啥时候能开?”
工坊深处,一个沾满油污的身影直起身来,脸上挂着汗珠,却笑得灿烂如火:“再有三日,就能开了,区区一个蒸汽火车而已,小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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