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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的车轮声在官道上单调地回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疲惫歌谣。
辛弃疾半卧在堆满布匹的大车里,身下垫着岳琨铺开的旧毡子。
车篷挡住了晨风,却挡不住深秋的寒意。
他裹紧身上那件商贾常穿的褐色棉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山河印——自离开楚州后,这方玉印似乎越来越沉,沉得让人心头发慌。
“先生,喝口水。”
苏青珞递过水囊,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担忧更深了一层。
参茸续命丸的药力让辛弃疾看起来精神尚可,但眼底那层青黑却掩不住。
她知道,这是透支,是灯油将尽前最后的明亮。
辛弃疾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苏青珞一直贴身焐着。
他抬眼看向车外——官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枯黄的稻茬在晨光中静默地立着。
远处村庄升起炊烟,几个农人扛着农具慢慢走着,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商队领队姓徐,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走南闯北几十年,练就了一双毒眼。
昨夜周桐找到他时,他只看了一眼辛弃疾三人,便点头应下这趟险差。
此刻他骑着头青骡走在车队最前,不时回头张望,警惕得像只老狐。
“徐掌柜,”
岳琨策马与他并行,压低声音,“前面到哪儿了?”
“新安镇。”
徐掌柜眯眼望着前方,“再走三十里有个渡口,过江就是扬州地界了。”
他顿了顿,“不过这段路不太平,上月刚闹过山匪,劫了两支商队。
所以咱们得赶在午时前过江。”
“山匪?”
岳琨皱眉,“官兵不管吗?”
“管?”
徐掌柜嗤笑,“剿匪的厢军自己就是匪——这话我可没说。”
他扯了扯缰绳,“如今这世道,当兵的吃空饷,当官的捞银子,谁真管百姓死活?那些山匪,八成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剩下两成……谁知道是兵是匪。”
这话说得隐晦,但岳琨听懂了。
他想起杨峻说过,史弥远在江淮安插了不少人,有些明着是官兵,暗里干的却是截杀、灭口的勾当。
车队又行了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丘陵。
官道在此拐了个弯,两侧是密密的松林。
徐掌柜忽然抬手示意停车,自己跳下骡子,蹲在路边仔细观察着什么。
岳琨下马过去:“怎么了?”
“看这个。”
徐掌柜指着路面上几道新鲜的车辙印,“半个时辰内,有车队从这里过去。
看轮距,是官府的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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