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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弘范抱拳,策马驰向河岸。
他从马侧解下长枪,倒持枪杆,枪尖朝下,在冰面上一下一下戳刺着前进。
每刺一枪,冰面发出闷响,有时是实心的“咚”
,有时是空心的“嘡”
。
他听声辨位,引领身后的二十骑在冰面上走出蜿蜒的“之”
字。
第一队渡至河心时,冰面陡然传来一声裂响。
辛弃疾握缰的手青筋暴起。
但张弘范没有停,反而催马加速,枪尖在冰面上连续猛刺三下,然后猛然转向东北——二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冰面,那道裂缝竟没有再扩大。
“大人,这是……”
杨石头看得发怔。
“他知道哪块冰厚。”
辛弃疾缓缓松了握缰的手,“方才那三下,刺的是冰缝边缘的受力点,卸了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四十二年,他没白活。”
五百骑用了小半个时辰渡完黄河。
最后一批踏上北岸时,河心的主裂缝已经蔓延成一道两丈长的豁口,冰下涌出浑浊的河水,在雪地上漫开。
辛弃疾清点人马,坠河五人,皆被后队及时救起,无一阵亡。
张弘范最后一个上岸。
他的战马后蹄踩空,马蹄在冰沿上蹬出好几道白印才攀上来。
他自己下半身浸了河水,棉裤冻成硬壳,在岸上跺了好几下才勉强能动。
“先生腿冻伤了。”
韩大夫蹲下检视,皱眉,“需尽快生火取暖,否则……”
“不用。”
张弘范打断他,“赶路要紧。
末将还能骑马。”
他扶着马鞍站起来,腿明显僵了,走路时膝盖打不过弯。
但他没吭一声,翻身上马,扯动缰绳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辛弃疾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下令:“全队北行二十里,进树林休整半个时辰,喂马,生火,治伤。”
张弘范张嘴想说什么,辛弃疾已策马先行。
未时初刻,队伍进入一片枯死的槐树林。
槐树皮被剥光了——是附近村民干的,拿去熬胶。
树干光秃秃地戳向天空,像无数伸冤的手臂。
士卒们捡来枯枝生起几堆火,围着烤干粮、烘甲胄。
战马挤在一起,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
辛弃疾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让韩大夫换药。
绷带解开时,韩大夫手抖了一下。
“大人,伤口……”
“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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