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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边坐着桓石虔,再往下是赵统,左手边则坐着夏侯澄、刘春等将佐,人人面色沉凝,堂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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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铨赶到时,额上还挂着汗珠,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走进正堂,向桓冲叉手行礼,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
桓冲的目光落在郭铨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郭将军,你且将漳口的情形,细细说来罢。
郭铨抬起头,看了桓冲一眼,又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使君,那白虏老儿,着实难缠。
末将率部在漳口与他对峙了三日,每日派人挑战,他都闭门不出。
末将擂鼓呐喊,他充耳不闻;末将列阵示威,他视若无睹。
末将想尽办法,他就是不动弹。
末将见他如此,便以为他不敢出战,于是欲收兵回竟陵。
谁知——谁知那老儿见末将退兵,便遣了两个儿子带着骑兵涉水杀出,打了末将一个措手不及。
末将的部伍走在官道上,两侧都是芦苇和滩涂,根本展不开阵型,被他的骑兵一冲,遂遂折损了些许人马。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桓石虔坐在桓冲右手边,听了郭铨这番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烦。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搁下,然后盯着郭铨,语声里带着嘲讽:老郭,你也是打了老仗了,怎的连这点防备都没有?退兵之时,难道就不派斥候盯着吗?郭铨面色一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桓石虔说的是实情,他确实大意了。
这三日来,慕容垂一直闭门不出,他便以为那老儿不敢出战,退兵时便放松了警惕,没有派斥候盯着。
这一仗败得不冤。
赵统坐在西侧靠后的位置,见郭铨被桓石虔说得抬不起头,便替他解围道:镇恶兄,那慕容垂用兵如鬼,变幻莫测,当年大司马桓公便吃了他大亏。
郭将军一时不察,中了追击,也是情有可原。
依我之见,莫如就此屯兵竟陵,与之相持为上。
桓石虔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赵统,眼里已满是怒色:相持?相持到何时?秦兵已陷郧城,王太丘将军以身殉国,战局于我等已颇为不利。
如今慕容垂、姜成又移师漳口,与郧城的慕容暐互成掎角之势。
巴东杨亮父子攻略益州经年,亦未见成效。
长此以往,只恐为秦军步步蚕食,进而困守孤城矣。
你倒好,还想着消极避战!
赵统被他这一顿抢白,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那动作有些重,陶碗搁在案上发出的一声响。
郭铨见二人为自己争执,心中过意不去,便开口道:镇恶兄,赵兄,说来确实是郭某大意了,二位不必为了郭某而产生嫌隙,郭某甘受使君责罚。
桓石虔哼了一声,不好再埋汰郭铨,却兀自抱怨道:哼,年中攻略荆北,叔父若听从我之言,与那苻睿决战,指不定连南阳都拿了,又岂会有今日被动挨打之局面?桓冲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夏侯澄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镇恶兄,话也不能如此说。
当时秦军各路人马云集,很难估摸其实力。
使君退兵,也是稳妥起见。
桓石虔冷笑一声:可如今打也打不得,退又退不是,你说如何是好?夏侯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腰间的革带。
刘春坐在夏侯澄下首,他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出头,生得面庞白净,穿着一件浅碧色的交领右衽袍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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