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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寿春城破的同一时刻,郑温已带着五百兵卒抵达淮河北岸。
这五百人里有四百是郭褒调拨护卫他突围而去的士兵,另外一百则是郑温从荥阳带出来的族兵,个个都是跟了他郑家多年的老卒。
日头已经偏西,淮河河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官道两旁是枯黄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溃兵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有的裹着破毡蜷在草丛里,有的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群没了魂的野鬼。
稍事休整后,郑温翻身上马,催促众人加快脚步启程。
谁知刚要出发,前方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紧接着,几艘艨艟从淮河上游的转弯处驶了出来。
船速驶进很快,船上的弓弩手早已搭箭在弦,当先一艘船头立着一个裨将,手持令旗,厉声喝道:“放箭!”
箭矢如雨,嗖嗖地落在来不及反应的郑温队伍中。
前排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有的被射穿了胸口当场毙命,有的被射中了腿脚倒在地上惨叫。
队伍顿时大乱,士卒们四处奔逃,有的往河边跑,有的往路边的芦苇荡里钻,有的丢了兵器跪在地上。
郑温咬着牙,拔出环首刀,厉声道:“不要乱!
列阵迎敌!
缓缓向北退却!”
可这五百人本就不是什么精锐,又是在溃逃途中遭遇突袭,哪里还能列得起阵来?几轮箭雨过后,队伍已死伤过半。
那些艨艟迅速靠了岸,从船上跳下来数百个晋军水师士卒,朝郑温的残兵猛扑过来。
郑温带着那几百残兵拼死抵抗。
尤其那一百族兵,都是郑家在荥阳多年经营的部曲,人人悍不畏死,刀盾兵举着盾牌护在郑温身前,长矛兵从盾牌的缝隙里往外刺,竟在绝境中挡住了一波冲锋。
可晋军水师越来越多,从河面上陆续又有几艘走舸靠岸,跳下来百来个生力军。
郑温身边的族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盾墙越来越薄,矛林越来越稀疏。
一个老卒被一矛刺穿了腹部,倒下去的时候还死死攥着郑温的衣角,嘶声道:“少主……快走……”
郑温的眼眶红了。
他挥着刀想冲上去救那老卒,却被两个亲兵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硬拖着往北边的芦苇荡里退。
身后传来那老卒最后的惨叫声,随即便被刀兵撞击的声响吞没了。
剩下的三十几个族兵护着郑温钻进了芦苇荡。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人钻进去便看不见影子。
晋军水师追到芦苇荡边上,往里放了几轮箭,见没有动静,便不再追击,转头去收拢那些俘虏和战利品了。
郑温蹲在芦苇荡深处,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外面那些被押着走过的俘虏,看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河岸上的尸体,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悲凉和仇恨。
“走。”
他咬着牙站起身来,对身旁的族兵们道:“回荥阳,他日整军复来,为郭世叔他们报仇!”
那三十几个族兵也都站起身来,人人浑身是血,却都没有退缩。
他们环绕在郑温周边,沉默而又快速地拨开芦苇,往北边摸去。
淝水以东的官道上,谢玄行走在队伍左侧,不断催促着北府兵的将士加速前进。
其前后是三万北府兵,刚从淝西战场上撤下来,盔甲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人困马乏,可脚步却不敢停。
队伍拉得很长,马蹄声、脚步声、甲片碰撞声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在官道上滚滚东去。
尘土在脚下扬起,又被风吹散,落在士卒们的肩上、头盔上,灰扑扑的一层。
谢琰疾步走到谢玄身侧,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开口道:“兄长,将士们昨日奋战一日,未及休整,而今又急行军去攻打洛涧秦军,那王曜小儿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何必这般紧迫?莫若先就地休整一个时辰,等弟兄们缓过劲来再去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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