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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悯早退到一旁去了。
但是他的画还在案上,那么一张纸,把整个书案铺满了。
刘悯也觉察到了,于是便又上前,想给善来换纸,不料善来径直接在他的画上又作起画来。
也是水墨,梅枝上喜鹊振翅欲飞,桃花下鱼儿翻腾出水,波纹紧密水墨淋漓,兰草边是蟹,菊花叶底是蟋蟀,寥寥几笔,却气韵生动,妙趣横生。
这几笔,可比先前的墨竹并牡丹更见功底。
刘悯照例是惊得说不出话,莲先生的眼皮也禁不住跳了跳。
半晌,莲先生才开口:“你这几笔水墨,倒有几分云阁居士的风范……”
云阁居士?是谁?
善来没有听过。
莲先生又问:“你师从何人?”
善来于是又把那些已经说烂的话再一次拿出来讲。
“五岁之后你就再没受过教导?”
善来点了点头。
莲先生闭口沉默。
刘悯只是看画。
善来则是有些无所适从,没有人再问她话,也没有人再指使她做事,她似乎也不能走。
气氛有些怪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只是原地站着,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也不动作。
忽然,莲先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刘悯给他呼气的声音吵醒了。
他醒了,拧过头去看善来。
善来还是没有动,低着头,一副不动如山的谦恭模样,可是方才两个人分明都为她的才能所惊,她却仍然这般沉得住气,真正宠辱不惊。
刘悯是真的有些佩服她了。
刘悯又看向莲先生,道:“先生,叫她做你的学生,如何?她的字也很好……我对书画已经绝了心思,她虽是个奴婢,但是天分奇高,先生已是见到了,所以,她拜入先生门下,并不算辱没先生……”
莲先生不应答。
刘悯以为他是不愿意,企图再劝,才张嘴,便看到莲先生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什么能教她的,我懂的,她也明白,而且似乎更有领悟。”
他忍不住问:“当真记不起来吗?究竟是谁教你?”
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高人,一个孩童,再有天分,也还只是个孩童,却教得这样好……
“记不起来。”
善来的嗓音已经哽着,“我连母亲的样子都记不起来,梦也梦不到……我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莲先生问出那些话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听她提到母亲,很惨淡的样子,他就想,那些话不该问的。
莲先生决定去找秦老夫人告辞。
刘悯他倒是能教,可是刘悯已说了,对书画已经绝了心思,教另一个,又教不了。
留下来做什么?
他抬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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