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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文件袋放在讲台上,拿起无线扩音麦别在领口,试音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传遍三间教室,依旧带着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
八点整,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林默没有直接开始讲课,而是拿起粉笔,在全息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白色的字迹落在黑色的屏幕上,教室里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低头快速抄写,有人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不知道林默今天要讲什么。
林默放下粉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说教的意味:“这是马克思写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里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我们今天这堂课的核心。
上一节课,我们用四个小时,拆解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逻辑、矛盾与历史走向,大家交上来的作业,我都看完了,能记住理论,能复述定义,这很好。
但我也看到了,很多同学心里有困惑,有疑问,甚至有误解——你们把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划了等号,把商品、货币、流通规律,都当成了资本主义的专属产物,看不懂我们身处的全证世界,到底和资本主义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纸张翻动声,不少学生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显然是被说中了心里的困惑。
那个马尾女生抬起头,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举起了手,起身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林老师,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们全证世界也有商品,也有货币,也有市场交换,也有私营经济,那我们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难道只是说法不同吗?”
她的问题问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学生的心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等着她的答案。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随即转身在全息黑板上写下了第二行字:“理论的实现程度,取决于理论满足现实需要的程度。”
“我今天不打算在教室里给你们念定义,也不打算给你们讲空泛的大道理。”
林默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笃定,“马克思的理论,从来都不是书斋里的文字游戏,不是用来背的条文,是从现实的生产实践里总结出来的,是用来指导实践、改变世界的。
你们看不懂理论和现实的关联,不是你们笨,是你们只在书本里看理论,没有亲眼去看现实里的生产,没有亲手去摸流通的链条,没有亲身去感受不同生产方式里,每一个劳动者的真实处境。”
“所以今天这堂课,我们不在教室里上。”
林默的指尖在全息黑板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当天的实践教学行程,“我带你们出去,去实践里找答案。
我们去安和县,去看看之前查处的生产伪劣消防产品的私营厂家,再去看看隔壁的集体所有制消防器材厂,看看同样是生产灭火器,两种生产方式,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我们去泉惠市全证物资集体流通总站,看看全证世界的商品流通、货币结算,和资本主义的市场流通,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去未来交通公司的螺城运营场站,看看我们刚开通的学生专线,看看公有制的公共交通生产,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带着问题去,带着眼睛去看,带着耳朵去听,去复习我们之前讲过的商品、货币、价值规律、流通公式,去搞懂我们全证世界的集体化生产,到底是什么样的,去搞懂为什么我们有市场,却不让市场占主导地位,去搞懂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到底不是用来考试的知识点,而是用来认识世界、改变世界的工具。”
,!
林默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学生们脸上的迷茫瞬间变成了兴奋,纷纷拿起笔记本和笔,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眼里满是期待。
他们上了十几年的学,绝大多数的课程都是在教室里完成的,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实践教学,从来没有机会走进工厂、走进流通总站、走进运营场站,去亲眼看看书本里的理论,到底是怎么在现实里运行的。
八点半,学校安排的三辆通勤大巴准时停在了教学楼门口,林默带着学生们有序上车,野比子和源梦静已经提前在车上等着了,手里抱着整理好的资料册,给每一个学生都发了一份,里面有三个点位的基本情况、核心数据对比、重点观察问题清单,让学生们带着问题去参观,不是走马观花的看热闹。
大巴车缓缓驶出校园,沿着螺城街道往安和县的方向开。
初春的阳光穿过车窗,洒在学生们的脸上,他们凑在一起,翻着资料册,低声讨论着,时不时有人举手问林默问题,林默一一解答,却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只是引导他们带着问题去观察,去自己寻找答案。
马尾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资料册,指尖微微发抖。
安和县是她的家,那个伪劣消防产品厂家就在她家隔壁的村子,她从小看着那个厂子建起来,看着老板从一个小作坊主,变成了开豪车住别墅的富商,也看着厂里的工人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着微薄的工资,还要接触有毒的化工原料。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老板明明赚了那么多钱,却不愿意给工人涨工资,不愿意更新生产设备,不愿意生产合格的产品,直到上了林默的课,她才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却依旧没法完全看懂。
今天能回到家乡,亲眼去看,去对比,她的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沉重。
数学系的男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草稿纸,正在演算资料册里的两组数据——私营消防厂家和集体消防器材厂的剩余价值率。
他看着两组悬殊的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试图从数据里找到两种生产方式的本质区别。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入安和县的地界,停在了之前查处的伪劣消防产品生产厂家门口。
厂区的大门已经被应急管理局和市场监管局贴上了封条,门口拉着警戒线,外勤组的工作人员守在门口,看到林默带着学生过来,立刻上前迎了过来,给大家讲解了现场的基本情况。
林默带着学生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厂区里破败的厂房,生锈的生产设备,满地散落的废弃铁皮和过期干粉,空气中还残留着油漆和化工原料的刺鼻气味。
厂区的角落里,几间低矮的活动板房就是工人的宿舍,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门口堆着生活垃圾,连最基本的居住条件都达不到。
“大家还记得我们上一节课讲的,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吗?”
林默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学生,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实现资本的无限增殖,榨取剩余价值!”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比在教室里更响亮,更笃定。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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