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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塞尔的成功所带来的欣慰是短暂的。
当卡罗尔将目光从欧盟错综复杂的博弈场收回,投向罗马尼亚国内时,一股暗流涌动的寒意扑面而来。
全球经济放缓的余震未消,国内部分地区失业率攀升,贫富差距的现实像一道裂痕,横亘在光鲜的“硅巷”
与沉寂的老工业区之间。
这片土壤,正滋生出一种新的、危险的政治生态。
卡罗尔在王室的家族图书馆里——这里如今更多是他的书房和沉思之所——浏览着近期的剪报和网络舆情分析报告。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全球主义精英出卖了罗马尼亚!
》、《传统价值正在被侵蚀!
》、《他们夺走了你们的工作!
》。
这些声音不再局限于边缘小报和激进的网络论坛,它们开始出现在主流媒体的评论版块,被一些新兴政党的领袖在集会上高声宣讲。
“我们必须夺回我们的国家,从那些脱离民众的、腐败的布加勒斯特精英手中!”
屏幕上,一个名叫维吉尔·克罗普的政治新星,正对着激昂的人群挥舞拳头。
他的政党“罗马尼亚复兴联盟”
在最近的民调中支持率飙升。
他的话语体系简单、直接,充满情感煽动:将复杂的经济问题归咎于“布鲁塞尔的官僚”
和“内部的叛徒”
;将社会文化的快速变迁引发的焦虑,导向对少数群体和“外来影响”
的攻击;将一切建制内的政治家、专家和媒体,打包贴上“既得利益集团”
的标签。
安娜公主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眉头紧锁。
“哥,你看看这个,‘复兴联盟’在几个大学里组织了‘真理辩论会’,场面几乎失控。
他们指责经济学教授们是‘全球资本的马前卒’,社会学学者是‘破坏家庭价值的急先锋’。
学生们被煽动得根本听不进任何基于数据的分析。”
卡罗尔放下平板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父亲米哈伊一世在流亡岁月里,曾反复告诫他:极端的思潮总是在社会失序的裂缝中滋生,它们提供的简单答案像毒药一样诱人,但其代价往往是理性、宽容和事实的死亡。
“他们不是在辩论,安娜。”
卡罗尔的声音低沉,“他们是在制造敌人,是在用情绪取代思考。
这不是健康的政治竞争,这是对民主肌体的侵蚀。”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基金会花园里悠闲的游客。
这种表面的宁静之下,是一场关乎国家灵魂的争夺战。
他深知,自己作为王室成员,一个超越日常党争的象征,无法、也不应该直接去反驳某个具体的政党或政客。
那会立刻将他拖入政治泥潭,违背了祖父埃德尔一世奠定的、父亲米哈伊一世坚守的立身之本。
但是,沉默同样是危险的。
如果理性的声音因为谦逊或畏惧而退缩,那么公共话语的空间将被最喧嚣、最极端的声音所垄断。
“我们不能直接对抗这股潮流,”
卡罗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妹妹,“那样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他们会立刻将我们标记为‘旧时代的幽灵’、‘精英主义的代表’。
我们必须做点别的,更基础,也更根本的事情。”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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