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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归帆尘缘定灵狐踏雪破枯禅东海桃花岛的潮汐,拍了八十年岸。
试剑亭的石栏被海风磨得温润,亭下那片桃林却依旧疯长,每到暮春,落英便如红雨般铺满环岛的青石路。
杨过坐在亭中石凳上,手里攥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目光越过粼粼波光,望向终南山的方向——那里,刚送走了他这一世最后一个牵挂。
孙女杨挴花的灵柩,是他亲自送回古墓的。
那孩子性子随了小龙女,清冷里藏着执拗,一生守着古墓,终身未嫁,到最后,还是他这个八十岁的爷爷,为她抚上了墓门的青石。
从终南山归来,船行三日,他站在甲板上,任凭海风吹乱满头银丝,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弦。
回到桃花岛时,暮色正浓。
竹屋的门虚掩着,一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姜茶的暖意,飘出老远。
郭芙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走出来,见他立在桃林入口,佝偻着身子,比三年前又苍老了几分,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语气却依旧是那副带着点嗔怪的温柔:“杨过,你还知道回来?鱼汤都热了三遍了。”
八十岁的郭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骄纵的桃花岛大小姐。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皱纹,却也磨平了她的棱角,只剩下岁月沉淀的温婉。
自四十多年前,耶律齐病逝,她守了十年寡,最终还是被杨过接回了桃花岛。
这三十载,两人相濡以沫,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晨起的一碗热粥,暮时的一盏清茶,将半生的恩怨情仇,都熬成了柴米油盐的平淡。
杨过接过鱼汤,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终南山的寒凉。
他坐在竹屋的廊下,看着郭芙收拾碗筷,她的动作缓慢,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这一世,他负过太多人,小龙女、郭襄、公孙绿萼……到最后,陪在他身边的,竟是当年那个被他斩去一臂的郭芙。
“挴花走得安详?”
郭芙坐在他身边,递过一块手帕,替他擦去嘴角的汤汁。
“嗯,”
杨过点头,声音沙哑,“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龙儿当年给她绣的锦囊。”
郭芙沉默了。
她知道,小龙女这三个字,是杨过心头永远的结。
哪怕过了八十年,哪怕身边的人是她,他午夜梦回时,喊的依旧是“姑姑”
。
她也曾嫉妒过,怨过,可到了耄耋之年,那些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彼此的怜惜。
“都过去了,”
郭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挴花走了,古墓的事也了了,往后,咱们就守着这桃花岛,安安稳稳过日子,别再想那些前尘往事了。”
杨过望着漫天繁星,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是啊,都过去了。
小龙女早已仙逝,郭襄嫁人,公孙绿萼的坟头早已长满青草,就连当年的神雕,也在二十年前,化作了绝情谷的一抔黄土。
这一世的爱恨嗔痴,恩怨纠葛,似乎都该画上句号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都放下。”
这两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从明日起,他便做个寻常的老者,陪郭芙种花、养草、晒夕阳,将小龙女,将古墓,将江湖,都彻底埋在心底,不再提起。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过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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