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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与现实的交界,往往就在一瞬间。
望向他走进雨雾中离去的背影,在那一秒被拉回了眼前,化作红砖路上冰冷且真实的积水。
膝盖的刺痛提醒着我,这十年的时光,早已让那把曾经坚固的蓝格纹长柄伞,变成了手边这柄分崩离析的残骨。
那双漆黑且沾染了些许泥泞的皮鞋,依旧稳稳地停在我的视线边缘。
我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那把体无完肤的烂伞上缓缓上移。
我看见了他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骨节比记忆中更加分明,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
我盯着那隻手,迟疑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鐘,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肥皂味,竟奇蹟般地压过了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我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他指间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电流顺着手臂直衝心房。
回忆里的他,眼神里是少年的青涩与试探;而现在的他,脸上的笑容让人分不清是温柔的关心,还是对这场重逢的嘲弄。
「伞坏了,别再看了。
」他顺势扶住了我的手肘,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走吧,我送你去处理伤口。
」
我跟着他的脚步,两人挤在同一把黑色的大伞下。
这把伞比当年的蓝格纹伞更大、更沉稳,却也让此刻的沉默显得更加侷促。
我们并肩走在校友返校日的校园小径上,红砖依旧,但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那记忆中的少年,而是气场清冷的陌生男子。
「刚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试图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静謐。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我。
雨水顺着伞缘滴落,在他肩膀处溅起微小的水花。
「你觉得呢?」他反问,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十年的雨都藏进去,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令人不知所措。
走进教学大楼后,外头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厚重的墙板之外。
校园里的走廊空空荡荡,大部分的校友都聚集在礼堂参加仪式,这条通往保健室的路,安静得能听见我们交错的脚步声。
他握着伞柄的手收了回来,却没有放开扶着我手肘的那隻手。
「还走得动吗?」他放慢了速度,视线落在我的膝盖上。
「……还可以,只是膝盖有些疼。
」我小声回答。
我们一路保持沉默地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漆着米黄色油漆的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药水味与冷气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
保健室里没有人,窗外的雨水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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