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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凉帅瞅着那远处的流民影子,忧愁地苦不知往哪儿放,粮食是没多的,人是赶不跑的,别把他这墙给撵破了,他就真不晓得该咋办了,忽得一声轻哨,自这风雪中传来,几个轻骑远远嘶吼道:“粮来了,粮要运来了。”
吴凉帅一拍大腿,骂道:“我干他娘的,还真的多运粮来了!
你们都给我干起来,妈的,起来,都给我起来。”
他拔起腰边的刀,用刀柄踢了踢有些昏睡的士兵,“起来,起来,给我守好这地方!
其他人去煮粥,开火煮,最好是能有他妈的多稀,就有多稀!”
他身旁的随兵赶紧扒拉出一个大锣鼓,用力敲打着,“铛铛铛!
众将听令,吴校尉说都起来煮粥喽!”
“起来煮粥喽!
粮要运来了!”
很快城墙上瞬间忙碌起来,墙内的营地里人流涌动,烧饭的灶屋里柴火猛烈地烧着,烟云缓缓散落到天际,加了些糖的稀粥熬煮着,随着风雪向远处散去,传出一缕缕米香味,让人浑身一震。
——
这同一片风雪,山那头的幽州重镇处,城楼上的将领披着件玄色大氅,只远眺望着这片倾斜掠过城镇的流民们,如一道长线往那道狭口、山谷蹒跚而去,像是被驱赶的牛羊,跑啊跑啊,这群从汾州、莱州涌来的流民,谁也阻挡不住,更没人想管,北风呼啸着,吹过城头的旌旗,只留下最深的寂静。
“将军,看来这波人怕是要去新丽。”
身旁的副将低声说。
薛宏义目光凝重,沉默良久,隔了好会儿才收回视线,只略有些疲惫说,“怕是也只有那里能去了。”
“去年大旱,汾州的粮几近颗粒无收……谁知好不容易熬过了今年,又是大涝,莱州这等丰沛之地都撑不住了!”
“开仓放粮?咱们幽州的粮都不够兵将吃,我们也就是苟活!
莱州、汾州两州之长都救不过来,只能放任自流,更轮不到我们来救。
粮草是不能动的,更不能阻拦他们,不然激起民变就糟糕了。”
“怎会至如此地步?至如此地步?”
副将忧心忡忡道。
薛宏义摇摇头,天灾人祸,莫过于此。
这个昭化十二年,实乃多事之秋。
先是去岁秋猎,帝竟于林苑遇刺,幸得四皇子赫连辉身挡一箭,不然恐将殒命。
帝遂震怒,彻查中都,接连杀了三个大姓,波及九族,朝野间不禁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偏偏这最后的主使,最终也没有个定论。
自天子登位以来,联章氏,抑奚氏,捧郦氏,压李氏……一张一抑,用尽平衡之道,他更重开太学,开科举之路,录至翰林院,取信地方豪族,以压朝中世家等,经年累月下渐成气候,朝中莫敢不从。
薛宏义深知这背后未必没有微词,也许那一场遇刺便是征兆。
今岁大涝,多地更是瞒着,直到瞒不过来。
帝震怒,连斩两地瞒报的州府县官,令各地开仓赈粮,也多是杯水车薪,能救的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怕是被拦在了城外。
于是这些流民往北地而来,陆陆续续竟是有十万余人,沿途的重镇多是紧闭城门,不敢与之交锋。
谁也不想当那个激起民愤的第一人。
他们来北地,也怕是听说过去岁大旱,有流民来往山那边的新丽,未曾被拒……而活了下来。
风雪越发厚了。
直看着人流都往那边境而去,他们遂渐渐下了城墙。
等走进军中府邸后,恢复了些温暖,薛宏义深深吸了口气。
“将军,你当真要与那新丽新主会面吗?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夜色深深,一位儒生大步而来,略有些忧心忡忡。
这是他比较信任的幕僚甘温,一位年长的儒生,他捻着胡须,布衣蓝袍,满脸忧色,显露出一种深深的戒备。
“我可以不见,可这北地通新丽的……又有多少?他们的雪盐怕是早就卖到了中都,不过打着莱州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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