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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说出口的心
雨过的清晨把台北洗得很乾净,连空气里的潮都像刚被拂去的雾。
顾庭予醒来时,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温柔的白,他盯着天花板数了三个深呼吸,才把闹鐘滑停。
枕边的手机在无声的震动里亮了一下,是同事前晚留下的讯息,问他今天是否能先把季度报告的附註重整一下,他回了「收到」,语气简短却不失礼貌,像他一贯的处事方式——有边界,也有秩序。
洗脸、刷牙、咖啡机啟动,他在熟悉的程序里把自己一步步安放回「顾庭予」这个形状,直到拉上衬衫最后一颗扣子,才看向仍亮着的另一个对话框。
「早。
」那是凌晨一点过后传来的一个字,从广东的夜投递到台北的凌晨,隔着海面与一条看不见的时间差,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列。
那个字像轻轻搭在肩膀上的手,提醒他昨晚的语音没有让任何事停在萤幕上,相反地,它把某些东西带来了现实这边。
顾庭予把那个对话框关上,将手机塞进口袋;他知道,今天的自己会在提及「附註重整」与「税务调整」的语句间,不经意地想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像一阵在会议室冷气里穿行的小风。
九点十五分,电梯在二十楼「叮」的一声开门,他踩进熟悉的地毯,和茶水间的同事点头,端了一杯热水回座位。
桌面保持着他喜欢的清爽,一叠待核对的纸,一支黑色中性笔,一台萤幕亮度刚好的电脑。
他把昨晚的备忘贴重新排过,第一行写着「附註重整」,第二行是「投资性不动產重估」,第三行「与审计确认会议时间」。
在第三行的下方,他空出了一小格,像一个不明言的留白;他没有在那里写字,但目光时不时会落回去,像对一个尚未命名的栏位保持的专注。
工作把时间切得很细,上午十一点半,他对齐了第三张报表的小数位,抓到了差异,改正后那行数字像是在网格里归位,一切顺眼。
午休时同事揶揄他:「又是微波便当?偶尔也要让自己吃点好吃的啦。
」他笑笑,推说报告赶着,没多解释。
便当盒里的白饭与滷鸡腿蒸气攀上眼镜,他摘下镜片,随手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这个动作和他在每个月关帐时把毛边修掉的习惯一样,是让世界「看起来更清楚」的小小仪式。
下午的会议比他想的短,三点二十结束,经理说「剩下的口头提醒你整理成书面就好」,他点头,将会议纪录做成清单,贴在电脑右侧。
完成时分针已经指向四点二十,他把文件存档,站起来去装了杯水。
回座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是一串比前几天更长的句子:「我今天把你说的那个『远』想了很久。
『看不懂』不是你不够懂,是我没有把风画得贴近人。
我想试试看,把你说的那个『安静』放进去。
」末尾跟着一个没收尾的笑脸,看起来不像符号,更像手写在纸上的一个弧度。
这一段在他心里停了很久。
他不是艺术家,对笔触与构图一无所长,可「被放进去」这个说法让他莫名有些心惊。
被放进去,意味着画面里会有他的影子;而影子,一旦被光照见,就不再能假装不存在。
他盯着萤幕上的文件游标发呆,直到同事从背后经过,拍拍他肩膀:「晚上k歌,要不要来?」他本来想照旧拒绝,嘴唇已经张开,话却在齿缝间停住。
「谢了,我还有纪录要整理,下次。
」他仍旧回绝,只是语气少了从前的决绝,那个「下次」像不小心预留了可能。
傍晚六点半,他把电脑闔上,提起包走出办公室,楼下的风比上午凉一点。
他沿着人行道往捷运站去,经过一间常去的超商,买了牛奶与鸡蛋,袋子拎在手上,重量很轻。
回到家,先把牛奶放进冰箱,再把鸡蛋收进门边的架子,动作和他整齐地归档文件时没有什么差别。
洗过脸,他坐回书桌前,没有立刻打开工作档,而是把app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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