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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瘆人的,得赶紧忘掉。
沈怀戒这么想着,刚冒头的那点问题也跟着消失殆尽。
很快,他在七家湾的记忆被雨水冲散,只剩窗前那一点斑驳的雨痕。
老式花窗被人从里面封死,回忆一下子被拉长,沈怀戒穿着灰白的孝服,双膝跪地,赵以思带来的两个家丁架住他肩膀,逼他喝下骨灰水。
窒息感如此清晰,他挣扎着抬头,精神快崩溃了,想抓住少爷的长衫下摆,问问他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赵以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那一眼,点燃了沈怀戒胸口的引线。
少爷撒完骨灰,扬长而去,他盯着碗里浑浊的水,压在心底的仇恨慢慢成形:得替姐姐报仇,得让这个丧尽天良的少爷不得好死。
白烟被梦里的风吹散,床帐内,沈怀戒双眼紧闭,眼珠子不停地转。
他嘴角挂着一道血痕,看起来像中毒已深,不过屋里人都清楚,那是他方才压抑痛哭时,咬破了自己的唇。
有两个小厮不敢看刘敏贤手里的怀表,退到窗边,互相大眼瞪小眼,生怕自己也陷入这般失心疯的境地。
线香燃到尽头,落下一地灰,刘敏贤点燃火柴,在他面前晃了晃,沈怀戒感受到一线光亮,睁开眼,刘敏贤指着相片,问道:“这人是谁?”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开口:“姐姐。”
刘敏贤点点头,又翻出一张穿校服的小相,相片明显被剪裁过,只留左半边的少年趴在青石桥边,挑眉笑看镜头。
“这人是谁?”
沈怀戒眼眶猩红,咬紧牙关:“赵以思。”
刘敏贤将两张照片并到一起,轻轻晃动怀表,指针转向十二点,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小厮立刻往留声机里塞了一张碟片,咿咿呀呀的戏曲声从窗边传来,沈怀戒微仰起下巴,手在虚空中缓缓挥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刘敏贤收起怀表,问道:“沈莺是谁?”
“姐姐。”
“她是怎么死的?”
“赵……赵……”
沈怀戒呼吸一窒,掀翻枕头,掐住脖颈,半晌说不出话。
刘敏贤回头示意小厮拔开唱针,戏曲声戛然而止,她又点了一支线香,白烟缭绕,沈怀戒将脸埋进被子里,手肘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似要护住脑袋,却在无知无觉中抠破了床单。
片晌,刘敏贤脸色越发阴沉,探了探他的脉搏,放下怀表,对一旁的丫鬟道:“我这儿暂时走不开,你们莫要慌,这世上没那么巧合,你先去拖住老爷,我稍后再去探望四太太。”
丫鬟点头应是,刘敏贤捏紧相片,补充道:“把我箱子里那盒高参拿去给她补补身子,她这病来势汹汹,老爷定会命人守在她身边。
你明儿一早给换班的小厮塞些宴会厅的饭票,跟他打探清楚昨天谁照顾四太太的起居,若是问出谁往四太太餐食里下了药,就把他带来见我。”
“是,太太。”
丫鬟关上门,路过隔壁客房,脚步微微一顿,和门口看守的小厮点了点头,转身敲开斜对角客房的门。
赵以思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被冷汗打湿,几缕发丝遮住眉毛,遮不住黯淡的眼神。
也不晓得时间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他咬紧牙关,满心戒备地盯着头顶的平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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