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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乱石嶙峋的荒道上颠簸,车轮辗过碎石的声响,像是在咀嚼干燥的骨头。
没有人说话。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后的气息。
张大壮机械地挥动缰绳,目光死锁在前方被夜色吞噬的荒径。
风割在脸上生疼,他却毫无知觉。
双臂内侧残留的触感引发一阵阵不受控的轻颤。
那无关用力过度,纯粹源于一种透骨的冰冷。
那种硬度近似生铁。
然而,在接触的刹那,灵魂深处却炸开一股莫名的战栗。
刚才战场上的那一幕,像梦魇般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当时,他从背后死死勒住那头怪物的脖子,视线越过那厚实冰冷的精钢护肩,看向前方那片枯木残骸的战场。
那个高度……太熟悉了。
记忆的闸门毫无征兆地被冲开。
那是很久以前,他还没长得像现在这么高壮的时候。
那个人总喜欢把他架在脖子上,或者是让他趴在宽阔的背上,带着他在山丘上远眺夕阳。
记忆里的背脊是滚烫的,透着一股汗味和便宜皂角的香气,那是父亲特有的味道。
「大壮,趴稳了。
爹背得动你,再过十年也背得动。
」「看,这个高度,是不是能看得比我还远?」刚才勒住怪物的一瞬间,眼前的视线高度,竟然与记忆中趴在父亲背上看到的高度,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连肩膀的宽度,甚至是被勒住时那种下意识耸肩护着背上人的细微动作,都一模一样。
那不是战斗的动作,那是怕背上的孩子滑下去、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本能。
即便变成了怪物,那具身躯依然深深铭记着。
「不可能……那不可能是……」张大壮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甩出脑海。
那是一头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是冰冷无情的人形兵器。
怎么可能是那个会买糖葫芦给他、笑容憨厚朴实的爹?可是,那只独眼最后望向他的眼神,还有那个该死的、温柔的耸肩……「爹……真的是你吗?」这句话卡在他喉咙里,像咽下了一把碎玻璃,刺得他胸口发闷,眼眶发酸。
他不敢问出口,甚至不敢回头去向车厢里的任何人求证。
因为一旦问了,那个残忍的答案或许就会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别走官道,绕去城北。
」车厢里传来芈康虚弱却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张大壮即将崩溃的思绪。
「现在路上恐怕会遇到拦截,我们回废屋。
」张大壮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鼻腔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拉动缰绳,马车拐进了一条荒废已久的林间小径。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用疼痛来锁住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真相。
---城北废屋,夜风穿堂。
这座曾被他们当作秘密基地的破屋,此刻显得格外凄凉。
狄英志之前撞破的窗棂依旧歪斜敞着,像张合不拢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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