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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下反弹起来,扑了他满脸。
他被灰尘呛得偏头咳了两声,也顾不上擦,把那零件往大概的位置一摁,便又一次重重地按下了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种快要散架的剧烈震动,震得檯面上的螺丝都在跳。
震动的动静顶多坚持了三秒,隨著『啪一声,所有灯全黑了。
看到这种情况,老板一拳砸在机器外壳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日你个先人板板!
尽扯拐!””
隨即,扭头又蹲回工具箱前,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螺丝、钳子、沾满墨粉的废纸团……檯面上很快就被这些零碎占满了,几乎没处下手。
陈景明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老板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看著它们拆了装、装了拆,一次次失败,胸口闷得发疼。
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不依不饶地钻进耳朵,震得他眼皮跟著一跳一跳。
脑子里反覆就剩一行字:四点……必须在四点前修好!
否则……
霎时间,脑子里就出现一个画面——
他仿佛眼睁睁看著那扇墨绿色的邮局大门在眼前合拢,冰冷的铁锁在夕阳下泛著寒光;自己则呆呆地站在门外,一阵风吹过,只有一片枯叶从头顶缓缓落在地面。
这个无比清晰的画面,催生出一个更具体的恐惧,狠狠砸进他脑子里:要是今天寄不出去,这一周不眠不休的拼命,还有那场豁出脸皮才谈成的交易,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这些,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真想一把推开老板自己动手!
但这劲儿一下就泄了——他上去又能干嘛?连哪颗螺丝该拧哪儿都摸不著门。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漫上,將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掛钟——下午四点零五分。
已经比他给自己定的最后时限,晚了五分钟。
但那根红色的秒针,还是一格一格地,往下蹦。
那滴答声催得他心慌,能清楚地感觉到后颈又沁出一波汗,顺著脊樑沟往下流,冰凉的衬衣紧紧的贴在他皮肤上。
就在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即將崩断的瞬间——“嗡……”
一阵低鸣传来。
他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是复印机的声音,那盏绿色的指示灯,在他涣散的视野里炸开,刺得他眼球又酸又痛,视线才终於对上焦。
“好了好了!
“龟儿子的,总算搞好了”
!”
老板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哐当一声合上盖子,按了启动。
“嗡——”
看在雪白的纸张,从机器里一张接一张地吐了出来,字跡清晰,他心里才鬆了口气!
陈景明就这样静静地看著,直到最后一页稿子带著余温落入手中。
他这才发觉自己整个后背都粘在了墙上。
刚想挪动,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手在墙上胡乱扒拉了两下,才勉强借力,没让自己直接滑坐到地上。
抬头瞥见时钟——四点五十二分。
稳住有些发颤的身子,低头开始清点稿子。
可指尖又僵又木,捻了几次都感觉不到纸张的厚度。
他急促地扫过页码,可那些数字在他眼里像蚂蚁一样乱爬,根本对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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