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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喃喃重复著,本就佝僂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站起身。
把手伸进裤兜里,在那缝死的內衬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
有一块的,有五毛的,仔细数了数,凑出三百块,双手颤抖著递过来:
“张律师,谢谢您听我说这么多,您是个好人。”
“这……这是諮询费。”
那几张浸满汗渍的纸幣,看在张伟眼里。
若是前世那个叱吒风云的张大律师,別说三百块,就是三万块的諮询费。
若觉得案子麻烦不值当,也会眼皮都不抬地让助理送客。
这种案子,费时费力不赚钱,还容易惹一身骚。
但此刻,看著李顺眼中一个父亲最原始的绝望与卑微的期望。
张伟感觉內心深处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世界或许破破烂烂,但总需要有人去缝缝补补。
就在李顺转身,步履蹣跚地即將踏出办公室时,张伟猛地站起身:
“等等!”
李顺茫然回头。
张伟几步上前,將那三百块钱坚决地塞回李顺手中。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沉声道:
“这钱你留著给孩子买点吃的。”
“你这个案子我接了!”
李顺愣住了,嘴唇哆嗦著,似乎不敢相信。
毕竟,刚刚已经被拒绝了一次。
张伟很清楚,眼下证据確凿,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想从事实层面否认盗窃几乎是天方夜谭。
问题的关键,在於能否爭取到受害方。
寺庙住持慧明法师的谅解。
对方的態度的確能很大程度上影响案件的最终走向,尤其是量刑。
但空口白牙去求谅解?
对方凭什么相信一个偷了香火钱的贼並非主观恶意?
虽然李顺一再强调是借,是菩萨同意了。
但这在法律上毫无意义,在旁人听来更是荒唐可笑。
他需要证据,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证明李顺当时確实情有可原,而非蓄意盗窃。
忽然,张伟心中一动,问道:
“李师傅,你之前说,是菩萨同意你借的?”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跟菩萨说的?仔细回忆回忆。”
李顺脸上露出窘迫:
“我当时,就是心里著急,对著菩萨像念叨,求他保佑我儿子,说我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先…先借点香火钱应应急。”
“而且,我承诺一定会还的,还写了一张欠条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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