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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越发紧了。
老黄去而復返的时间比凌恆预想的要快。
不到半个时辰,这汉子就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院子,眉毛鬍子上结满了冰碴,脸上还带著几分未消的惊恐。
“少爷,大老爷……大老爷叫您过去。”
老黄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压低声音道,“那脸色,黑得像锅底。
您待会儿可千万得顺著点,大少爷也在场,正阴阳怪气地等著看笑话呢。”
凌恆轻轻弹了弹衣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黑脸是对的。
若是他笑脸相迎,我反倒要担心这买卖做不成了。”
“买卖?”
青衣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手紧紧攥著凌恆的衣角,“少爷,那可是祭田啊!
您真要给大老爷?没了地,咱们以后吃糠咽菜都难……”
凌恆转过身,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从小相依为命的丫鬟,眼神柔和了一些,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青衣,你记住。
在这个世道,手里握著守不住的財,那叫取死之道。
只有换成別人夺不走的东西,才叫安身立命。”
说完,凌恆拢了拢那件破旧的狐裘,迈步走入风雪之中,“走,去会会我那位好伯父。”
……
凌家主宅,暖阁。
与凌恆那四面漏风的偏院不同,这里烧著上好的银丝炭,地龙烧得滚热,一进门便是一股暖香扑鼻。
正堂之上,端坐著一个身穿暗紫员外袍的中年人,身形微胖,手里转著两个核桃,目光阴沉。
正是凌家如今的当家人,凌恆的大伯,凌振廷。
在他下首,坐著一个锦衣青年,面容与凌振廷有几分相似,正端著茶盏,一脸戏謔地看著走进来的凌恆。
这是大房长子,凌云志。
凌恆跨过门槛,並没有像往常那般唯唯诺诺地跪下磕头,而是挺直脊背,长揖及地,行了一个標准的书生礼。
“侄儿凌恆,见过伯父,见过堂兄。”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哼!”
凌振廷重重地把核桃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凌恆,你好大的胆子!
让个下人来传话,威胁长辈?还要去县衙击鼓?你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失心疯了?”
一旁的凌云志也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三弟,你也別怪父亲生气。
那三十亩祭田虽说是二叔留下的,但也是凌家的產业。
如今家里为了应付花石纲,已经捉襟见肘。
你身为凌家子孙,这时候不思报效家族,反而以此要挟,想要去州学的名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读死书的木鱼脑袋,去了也是丟人现眼。”
凌恆直起身,目光扫过这对父子。
如果还是从前那个懦弱的书呆子,此刻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饶了。
但他不是。
他是从一千年后回来的灵魂,看惯了史书上的诡譎风云,眼前这点宅斗,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伯父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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