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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青川河,风是带著刃来的。
不是凛冽的割,是浸了河底寒雾的凉,顺著衣领、袖口往骨缝里钻,刮在脸上时,像细沙混著冰水,刺得人鼻尖发红,眼眶发涩。
水汽凝在栏杆上,晕开深褐的痕,倒像谁没忍住的泪,被这风一吹,凉得更透。
打捞队的船刚驶远,水波还在慢悠悠晃,圈住满河的萧瑟。
围在岸边的人攥著手机,指尖敲著悼念的字,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却抵不过风里的寒。
风裹著河的湿冷,一遍遍扫过人群,那凉不是皮肤的触感,是顺著呼吸钻进喉咙,沉到心底,刺得人心里空落落的疼——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连风都在替这场落空,反覆凌迟著未散的余温。
最先送来外卖的是个穿黄色工装的骑手,保温箱打开时还冒著白汽,里面是一杯热奶茶,备註栏写著:“温的,別让他在下面冷著。”
他把奶茶放在栏杆下的石阶上,没多说话,只是对著河面鞠了一躬,转身又跨上了电动车——后台还有三单,备註里都是“送到青川河老码头,给那个跳河的男生”
。
后面外卖越来越多,从热饮堆到了肯德基,再到裹著锡纸的热粥,渐渐在石阶上堆成了小山。
有个女生蹲在旁边,把汤洒了的粥轻轻拢到一边,又从包里掏出纸巾,仔细擦著另一杯没拆封的热可可上的水珠。
“我也算得上是他的老板,他之前在代练群里说,冬天喜欢喝这个。”
她小声说,声音被河风吹得发飘,旁边有人应和,说记得他提过,和喜欢的人一起喝过这家的热可可,还拍了照片发在网上。
青川河的风又沉了几分,凉意像浸了整夜河底的冰,顺著河岸漫上来,裹得人连呼吸都带著涩冷。
今天是徐世珍跃入这片河水的第二天,河风卷著落叶掠过石阶,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外卖盒子,在风里微微发颤。
林亚希蹲下身,指尖触到外卖袋时冰凉一片。
他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那上面还留著自己的余温,轻轻搭在最顶上那袋外卖上,像给这份无人认领的心意盖了层薄被。
又四处找来纸箱,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餐食一个个归置进去,边角对齐,生怕风再吹倒了——他太清楚,这些旁人送来的热意,是徐世珍活著时极少能享受到的。
那个在英雄联盟里號称“通天代”
的男人,曾凭著出神入化的操作,接不完的订单堆在消息栏里,单价从不低廉。
可现实里的他,外卖永远挑十二块钱以內的,省下来的每一分,都悉数寄给了那个自己结识多年的女友,成了她口中开花店的启动资金。
天色渐渐压暗,河面的波光揉碎在暮色里,岸边的光亮却越来越密。
一部部手机亮起,屏幕的冷光映著一张张惋惜的脸。
有人举著手机直播,镜头稳稳对著那箱外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满是悵然:“大傢伙的心意,他该能收到吧。”
弹幕在屏幕上滚得飞快,“一路走好”
的字样混著细碎的嘆息,还有人反覆敲著:“好好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被风卷到林亚希耳边。
“听说了吗?是为情所伤。
自己捨不得吃口好的,却把全部积蓄都给了女友,多半是被拋弃了。”
“太不值了,怎么就不能多想想別的呢?”
“他的家人该多疼啊。”
驀地一阵狂风颳过,林亚希蹲在石阶旁,重新將刚才从脖子上解下来的围巾,再认认真真地轻轻搭在最顶上那袋外卖上。
风还在刮,他找来纸箱,把散落的餐食一个个归置整齐,指尖带著颤,怕风一吹,就连这点残存的温度也留不住。
他是徐世珍在网上最好的哥们,此刻喉间堵得发紧,听著旁人的议论,终於忍不住开口:“他不是一时想不开……他活得太苦了。”
人群静了些。
“他三岁时,妈妈就跟別的男人私奔了,爸爸沉迷牌桌,眼里从来没有他。
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可几年前,奶奶也走了。”
林亚希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打游戏是他唯一的寄託,那个女孩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认识已有接近二十载,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省吃俭用供她开花店,还为她写了本小说,叫《我和悠米有个约会》。”
“多浪漫啊。”
有人低声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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