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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暖融融的春光晒得人骨头发酥。
花园里早已备好了诗会和斗茶所需要的一切物品,茶具、炭炉、各色茶饼一一摆放在光滑的石桌上;临水的亭子里,宣纸已铺好,笔墨砚台也备好,只等雅士们挥毫。
许如菱望着那些笔墨,心头一阵酸涩。
她才跟女师读书不久,背诵的诗文有限,作诗更是无从谈起,便是提笔抄写,那一手字也难登大雅之堂。
平素她虽练字读书极为刻苦,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不可能和这些接受过十多年诗书熏陶的闺秀们在诗词上有所比试
皓月察觉到了她的紧绷,以极低的声音道:“三小姐不必过于忧心。
若有人问起,直接大大方方直言自己学识尚浅,正在用功。
坦诚以对,才能尽显风骨。
若为硬撑脸面,少不得被戳穿,那就真丢脸了。”
许如菱轻轻点头,她本就打算这么做,不会便不会,又能如何?
不远处,许如瑛拈着一朵半开的芍药,眼尾余光扫向许如菱,唇边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许如菱识字都有限,她等不及想看许如菱一会儿怎么应对。
可当她目光掠过皓月时,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每每都会在这样的场合被她压一头,那个憋屈的感受又浮上心头,为什么无论诗词书画还是机变应对,她总是棋差一招呢?
这些年她总是想要找机会赢回一把,光明正大的一雪前耻。
可在心底,又怕会再次落败。
她看着一身丫鬟打扮的皓月,复杂的心情化作一丝庆幸,幸好,她已经沦落成丫鬟,读过再多诗书又有什么用?
另一边,许如茜与许如萱都心不在焉,两人坐在一处,目光也一起在看隔开男女席位的月洞门,一样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与焦灼。
不仅是她们,连县主都看向月洞门,原本娇矜的眉眼都生动了几分。
邱氏作为主母,满脸含笑,走路带风的和王妃一起来到石桌边。
她们作为主家和在场地位最高的女眷,要为接下来的赛诗限定韵脚。
一个小丫鬟匆匆自月洞门那边小跑过来,附在邱氏耳边低声急语了几句。
邱氏随即转向郡王妃,小心问道:“王妃,方才前院国公爷使人传话过来,说刘崇达大人提议,今日春光明媚,想让前后院的宾客同乐,共赏春色。
不知王妃您的意思……”
王妃闻言,唇角笑意微深,看了县主一眼,她满含期盼的看着母亲,眼里的渴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王妃缓缓说道:“刘大人都发话了,咱们岂有驳了的道理?”
听说男宾要过来,在场的夫人们脸色有些不太好。
王妃对满园女眷扬声道:“诸位夫人,前院刘大人提议,今天的诗会茶会,男女宾客共乐。
我想着这里有咱们这些长辈都在跟前看着,规矩体统错不了。
让小辈们一处玩玩,认识认识,也无妨。”
一听这话,先前还有些午后慵懒倦意的闺秀们,顷刻间都精神了起来,个个与相熟姐妹交换一个兴奋中夹杂着羞涩的眼神。
不多时,便见国公爷许桓引着一众男宾,自月洞门鱼贯而入。
许桓身侧,紧随一位年约四旬、面容肃穆、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身着深紫色云纹锦袍,腰间玉带嵌着硕大的猫眼石,通身威仪逼人。
他一出现,园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多了几分恭谨,方才在男宾席被众星捧月的邱大人,在刘崇达出现后也只恭敬地随侍在侧,前后姿态截然不同。
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就是二皇子跟前嘴深得信任的心腹,从一品枢密使刘崇达,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
邱家骤然起复,所仰仗的,正是这位权臣的“青眼”
。
在场长辈们的关注点都在权倾朝野的刘大人身上,小姐闺秀们的目光空前统一的聚集在一位年轻公子身上。
他约莫二十左右,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雨过天青色暗纹直裰,腰间除了一枚羊脂白玉佩再没有别的饰物。
小姐们目光聚集的都在他那张脸上,他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而色泽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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