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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第2页）

跟助手交代完事情后，乔智默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医院。

…

今天走的有点晚，正好赶上晚高峰堵车。

乔智默坐在奔驰跑车里，双手捏着包真皮的方向盘，头随着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轻点。

街道上很干净，要过节了，处处可见围着灯杆包裹而上的彩绸装饰物。

可与这五彩缤纷的美景相左的，是那些零零散散站在路口向过往车辆乞讨的流浪汉。

乔智默坐在吹着冷气的车里，对窗外那些可怜的讨求声不为所动，甚至动了动手指，用方向盘的上快捷按键调大了音响声音。

冷血么？

或许是吧。

乔智默还记得从医学院毕业时，导师们对自己的质疑。

是呀，谁又接受一个身患严重情感冷漠症的人做心理医生呢？

他是个无法与他人产生共情的人，对于旁人甚至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没有强烈的感觉。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无聊运转的永动机，而每个人都是这个机器上的零件，日复一日地做着无聊的事。

这些年，不少病人都投诉过乔智默治疗时态度冷漠，但院方又碍于他是发表论文最多、治疗成功率最高的心理医生，不舍得开除他。

因此日复一日，他这个没有心的人，竟做着全世界最贴近人心的工作，也真可谓是荒谬至极。

一个小时后，乔智默终于到了家。

他洗手换完衣服后，如往常一样用微波炉热了个冷冻速食盒，独自一人坐在饭桌边默默地吃。

晚饭后，乔智默开了瓶葡萄酒，坐到客厅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用裁纸刀将那个匿名包裹小心打开。

盒里凌乱地塞了几团铅色礼物薄纸，纸团下是一本旧书，浅绿色的硬底子上有几个黑色粗体大字：oficeandn（人鼠之间）。

乔智默将书从盒子里拿出来，捏着书脊朝下抖了抖，确定纸张间没有夹带刀片或粉末之类的东西，而后才放心地翻开了封页。

这本书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约翰·史坦贝克的成名之作，乔智默曾听说过，却从没有机会拜读。

虽然不知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给他寄了这本书，但既然长夜无聊，倒不如看看书来打发时间。

这本书不长，区区五万字，乔智默边小口啜饮红酒边看，不出两个小时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兴致缺缺地将书合上，随手丢在了一旁。

乔智默觉得这本书很无聊，和以往他看过的所有书一样无聊。

书里讲了一个悲剧故事，背景是美国经济大萧条时期，两个好兄弟，乔治和伦尼，结伴辗转在不同农场打工讨生计，只为了实现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庄园的美梦而努力。

可他们的努力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天生愚钝的伦尼误杀了美丽的农场主儿媳妇，毁了一切。

伦尼杀了人，将要被农场主人用私刑残忍处死。

为了不让他受苦，乔治挥泪开枪，亲手杀了好兄弟，从此自己也梦碎颓丧，浑浑噩噩捱日子。

乔智默鄙视书里主人公们的愚蠢行为，尤其是那个叫乔治的家伙。

相较于痴傻的伦尼，乔治是个聪明能干的人，即便是在全民失业的大萧条时期，若不是被伦尼拖累，他怕是早就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了。

“何必呢，平白耽误自己。”

乔智默嘟囔着。

他无法理解书里所谓的兄弟情深是什么样的情感，对此也毫不向往。

如果一种情感能让人变成甘愿被傻子拖累的失败者，那么乔智默只会庆幸自己是个那冷漠的幸运儿。

男人拿起酒杯，将里边最后一口红酒饮尽。

他有些不胜酒力，又或许是看书累了，因此放下杯子后，就顺势躺倒在沙发上，枕着那本《人鼠之间》睡了过去。

半夜有雨，乔智默忘了关窗子，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风卷冷雨顺着窗口灌进客厅，扰得两侧灰布窗帘纷乱飞舞。

客厅里冷飕飕的，黑色真皮沙发上空无一人，唯有那本旧书在不详的雷鸣低吼中被风吹开了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