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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2页）

可若自己惦念这份错得的父子情，又要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惊吓而死的外祖父，余生倚门空盼的外祖母，十八载风霜消磨，三千里日月两望，包杨两家的凄凉结局，如今只有自己一人尚存，自己不去做，又该由谁去讨回公道？

自己所秉持的道理，心里笃信的公义，难道只是用来评论旁人的？放在自己身上便多了许多苦衷？

再多回还的话，能说服旁人，说服得了自己吗？

他并非犹豫不定之人，心中也早想好了要报此仇，眼下见完颜洪烈离了酒馆，身边只带一个彭连虎，自己是该追上去动手的，可心中思绪翻腾，一时怔怔，看着二人走远。

未等许久，两人又回转过来。

想来是穆念慈带着傻姑去往更远一些的郭家了，杨家无人，二人扑了空，只得回转，完颜洪烈只道是杨康故意避而不见、带了姐姐去别处过夜，归来时满面惆怅。

待欧阳锋等人调息完毕，便一同再次前往宫中，酒馆内只留下完颜洪烈和欧阳克。

欧阳克双腿不便，又跟着奔波了一昼夜，欧阳锋等人离去不久就睡了过去，只完颜洪烈就着灯，从包裹里取了书出来看，毫无睡意。

高阳也在树上打坐休息，耳听的钱塘江潮夜来，涛声滚滚，翻腾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

之前他对穆念慈说，羡慕周伯通为人，并不只是开解她，是真心这样想。

人生百年，总有难以两全之事，却只能由自己去做出选择，所以才有许多人遁出红尘，往道佛两家中寻求一个解脱。

高阳也学了多年道家经书，读过全真教只有脱离嗔恨欲求、了断红尘俗念、才能入清净无为之境的道理。

可这般清净，于自己，是真清净吗？

高阳睁眼垂眸看去，就见完颜洪烈拿着那两半石盒又到了门外、在月色下出神看着，终究纵身下了树。

完颜洪烈正苦思不解，他解开的谜底明明就指向宋国皇宫的那处瀑布后，用石盒封存，这般郑重，怎么会是空的？他心中其实也怀疑是否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只是总还有点期望，盼着欧阳锋等人能寻回岳武穆的兵书，好助自己成大事，一回神却见高阳站在自己身前，先是一惊，转而喜道：“康儿！

你来寻父王，是回心转意了？”

高阳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与一群江湖人南来，北方的战况是不好了？”

完颜洪烈闻言一怔，苦笑道：“你自幼聪慧，父王瞒不住你。

是，且不说那完颜永济继位后如何猜忌排挤为父，就是蒙古人一路南下，攻破西京，如今已围住中都，父王是追着蒙古使者南下的。”

高阳道：“中都城防坚固，守军众多，并不容易被攻破，两边战事僵持住了？所以蒙古才派人南下，寻宋国结盟，意欲南北夹攻？”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转而叹道：“完颜永济实在是目光短浅，前遭蒙古攻西夏，向我金国求援，朝中都劝他发兵与西夏围攻蒙古，他却想着鹬蚌相争，置之不理，逼得西夏反而向蒙古臣服。

眼下蒙古人围城不下，只能将中都附近的村落城镇屠杀掳掠一空，使得中都断了钱粮，完颜永济更是每日垂泪，几次想着要屈膝求和，迁都南京，若不是朝臣苦劝，他连坚守都未必能够。

还有那纥石烈执中，守不住西京一路窜逃回来，完颜永济竟然还一味纵容，纥石烈执中骄纵无能、有狼顾之相，来日朝局必为此人所累！”

高阳听他一桩桩数着完颜永济的不是，心知若不是之前中都一场大闹，自己的身份暴露，被人知晓自己这个赵王独子其实是个汉人，纵然金帝心中偏向自己的独子，也无法对朝臣交代，便选了自以为性情最为温厚的叔父卫王继位，想着完颜永济能照顾自己身后事，却未想到完颜永济登上皇位便露出贪权庸碌的一面来。

若登基的是完颜洪烈，眼下的战事也不至于颓败至此，至少完颜洪烈懂得收拢人心，不至于对北方契丹降军步步紧逼，出现契丹人向蒙古几次告密的情况。

从西夏求援开始，到如今战事不利，西夏转投，西京失守，金国接连失去大片养马场，而且蒙古部族的作风果然如自己之前最坏的猜测一般，劫掠屠杀，只攻不守。

高阳蹙眉道：“完颜永济既然不能坚守，只有向蒙古求和，蒙古骑兵不善攻城，相持日久容易生变，又夺得漠南大片土地，成吉思汗必将索要大量钱财北归，消化所得，站稳脚跟，然后寻机再次南下，以求彻底攻下中都，以完颜永济的性情，只怕真要放弃中都。”

金国国祚如何，高阳并不在意，可以蒙古军的素来作风，中都城破后，城中百姓妇孺如何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