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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会（第2页）

可惜到了周衍这一代子嗣凋敝，几个兄弟也都是不学无术的庸才，而他则在江宁府府尹手下做事，看宅护院，有了个护卫总管的职位。

虽然家道中落，但周家人脉甚广、祖宅气派，今日当家周夫人宴请宾客、筹集善款，一时间冷清的周府顿时门庭若市，热闹非常，丫鬟小厮们端茶倒水，增添瓜果忙个不停。

主座上，周夫人柳月卿正与一妇人相谈甚欢，这妇人着麻衣短衫，面孔黝黑，手掌粗糙与满座珠圆玉润的少爷小姐们格格不入。

突见一门房快步入厅内通传，“门外有一俏公子领着三位女眷前来拜见，未通姓名，只留了林字一姓。”

女子开宴本就惊世骇俗，不少宾客都是来凑热闹，柳月卿只当又是沽名钓誉之辈，摆手吩咐道：“君子论迹不论心，本次春风会不管那俗世官阶职称，一并请进来，好生招待。”

小厮回了一个喏，忙出门去请人。

那短衫妇人豪迈一笑，“周夫人真乃女中豪杰，此等气概四娘自愧弗如。”

柳月卿忙扯住她的衣衫，羞道：“四娘可别打趣我了，你协力修建木兰陂，造福江宁百姓，才是盛举，月卿不过出些微薄之力罢了。”

钱四娘连连摆手，“造陂蓄水乃经年累月之功，如今才初具规模，真要建成恐怕至少一年光阴。

如今水患，流民四起，朝廷拨的公款又迟迟未到，工事一拖再拖，还不知要何年何月才成。”

两人又絮絮聊了许多，待到宾客满座，柳月卿才将钱四娘请回次座。

厅内挤满了人，上至王公权贵，下至炊饼妇人。

沈清辞等人就坐在进门的角落，远远看着，昔日的好友如今已换上妇人发髻，一袭紫衫雍容华贵，比记忆中稳重了许多，只一眼，沈清辞就蓄了泪。

好在她面有喜色，谈吐如常，应当没受什么苦。

开宴后，柳月卿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朝堂下宾客欠身作揖，直入主题。

“诸位莅临敝府，实乃月卿之幸。

依前言，本次春风会旨在筹措善款以解水患流民之难。

钱氏四娘忧心水患之灾祸害延年，特动员乡里百姓于江宁上游修建木兰陂，此乃造福百年之善举，可惜公款短缺，今日若有贤士慷慨解囊，月卿不才，原赠以丹青拙作聊表感激。”

几名机灵的丫鬟立刻从堂下取来几幅丹青佳作展开供人鉴赏，沈清辞看得清楚，这几幅山水图乃是柳月卿亲笔。

柳月卿未出阁前，沈清辞与她并称京城双璧，柳月卿擅丹青，沈清辞工诗文，每出一作京城弟子必争相传阅，而这堂上摆的则都是柳月卿的上上佳作。

春风会聚集了不少文人骚客，虽说大半都是附庸风雅之辈，但眼界总比那些乡里豪绅强出许多，见到丫鬟们拿出柳月卿的妙笔丹青后差点凳子都坐不住，恨不得当场拍板要价。

但宾客鱼龙混杂，免不了有几个坏气氛的。

被柳月卿奉为上宾的江宁府府尹的三公子金富贵瞥了一眼对面的钱四娘，面露鄙夷，“如今水患频发，朝廷拨的银两还不够百姓吃饭，哪有什么闲钱修陂。

工部拨款均有定数，倘若真有短缺，不如好好查查你们的账，别有人借机敛财贪污了。”

钱四娘怒从心起，真要有人借机敛财，那江宁府府尹就是一等一的贪官！

可她不能冲动，本次春风会是月卿耗时多日筹办的，若会上起了冲突定会让她难办。

钱四娘捋了捋衣袖，从容起身向金富贵作揖，“依我看金公子所言不妥，灾民罹患水灾逃难是真，但修陂防患功在千秋。

莆田一带滨海，夏季溪洪暴涨，冲桥淹村，冬季海水倒灌，毁坏万顷良田，若不根治，恐怕江宁唇亡齿寒。”

金富贵身后的孟秀才驳她，“你这妇人嘴上说得到好听，数月前你筹集银钱万贯，动员村民修陂，还未起色，雨季一来就冲的一干二净，现在又把注意打到江宁上了？也就周夫人仁慈，肯听你妖言惑众。”

钱四娘手拍案，大怒：“你！”

金富贵投以赞赏眼神，孟秀才高高扬起下巴重新退到他身后，这府尹的三公子目不识丁，又蠢又坏，府尹金培元怕他有辱门楣特地花钱请了一堆秀才做他的幕僚，常伴左右，孟秀才本是穷苦书生，一手好词得了府尹青眼，最善奉承，不多日变成了金富贵的上宾，出入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