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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挂起了圣诞装饰,商场循环播放着节日音乐,但传统店铺也开始准备农历新年的货品——中西节庆在这座城市奇妙地重叠,如同它的文化基因。
余江平迎来了创作的高产期。
伦敦展览的邀约像一剂催化剂,让她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的创作脉络。
她在工作室墙上贴满了草图、照片和笔记,试图找出不同作品间的隐形线索——那些关于记忆、褶皱、迁徙的主题,如何在三年间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
周白鸽偶尔会来工作室,带一些茶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工作。
有时余江平会询问她的意见,周白鸽总能给出精准的观察:“这组关于门把手的素描,和你去年那组窗锁的习作,其实在探讨相似的触觉记忆——手与金属接触的瞬间,打开与关闭的隐喻。”
“我都没意识到。”
余江平看着墙上的作品,确实发现了那些潜藏的连接。
“创作者往往最看不清自己的模式。”
周白鸽喝着茶,“需要旁观者的眼睛。
就像咖啡师闻不出自己店里的固定气味,因为已经习惯了。”
十二月底的一个周六,周白鸽提议去薄扶林散步:“那里有个小村庄,叫薄扶林村,是香港少有的乡村聚落,保留了一些老房子和农田。
你可能会感兴趣。”
她们在坚尼地城地铁站会合,转乘小巴前往。
小巴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风景从城市逐渐过渡到郊野。
薄扶林位于港岛西南部,背靠太平山,面朝硫磺海峡,地理位置独特。
下车后,沿着一条小路步行几分钟,一个宁静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确实与香港的密集都市形成鲜明对比——低矮的村屋散落在山坡上,屋前有小片菜地,鸡在院子里觅食,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
空气中飘散着泥土、植物和炊烟的气息。
“这里好像时光停滞了。”
余江平轻声说。
“但也面临消失的威胁。”
周白鸽带着她沿小径深入,“政府有计划发展这一带,村民和保育团体在争取保留。
我认识这里的一位阿姨,她家四代人都住在这个村。”
她们来到一栋青砖老屋前,门敞开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正在院子里晒菜干。
见到周白鸽,她笑着招呼:“白鸽,好久没来了!”
“陈姨,我带个朋友来看看。”
“欢迎欢迎,进来坐。”
陈姨热情地请她们进屋。
屋子不大,但整洁温馨,家具多是老物件——酸枝木桌椅,搪瓷热水壶,铁皮饼干盒,墙上挂着泛黄的家庭照片和月历牌。
“白鸽以前来这里写生。”
陈姨边倒茶边说,“画了我们村好多幅画,有一幅画我家门前的木瓜树,画得可好了。
可惜后来……”
周白鸽接过茶:“陈姨,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余江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看来周白鸽在放弃绘画前,曾用画笔记录过香港这些即将消失的角落。
这和她后来在伦敦的创作——记录“不可见的伦敦”
——有着相似的脉络。
喝完茶,陈姨带她们参观村庄。
薄扶林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最初是农业聚落,后来发展成乡村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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