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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灼意,可房间里开着窗,穿堂风悠悠淌过,裹着窗外草木的清苦香气,还有楼下栀子花的淡甜,把暑气都冲淡了。
枕烟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看书。
她清瘦的身子陷在软乎乎的布艺沙发里,穿一件浅灰色的棉麻家居服,乌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低髻,碎发垂在颊边,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被窗间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
我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捏起一颗红透的草莓,递到她唇边。
她微微张口含住,眼睫轻轻颤了颤,目光却依旧落在书页上。
那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被翻得微微卷起,看得出是被反复摩挲过许多遍的。
我侧过头,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落在她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唇瓣沾了一点草莓的汁水,泛着淡淡的水光。
“枕烟。”
我轻声叫她。
她转过脸看向我,眼里还带着看书时的沉静,像盛了一汪初夏的湖水:“怎么了?”
“我给你吹笛子吧。”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好。”
我起身去书房取竹笛,她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书轻轻放在膝头。
小邪神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落在茶几上,豆豆眼亮晶晶地盯着我,黑糊糊的雾气都跟着晃了晃。
“吾要听!
吾要记下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把竹笛凑到唇边,吹起了《牧笛》。
清越的笛音漫了出来,穿过窗棂间的阳光,穿过悠悠的穿堂风,混着空气里草莓的甜香与草木的清气,在房间里轻轻流淌。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风一吹,叶影在她眼底轻轻晃。
风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和笛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风声,哪一声是笛音。
一曲终了,我放下竹笛,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风还在轻轻吹着。
她带着笑意,轻轻鼓起了掌,小邪神也跟着凑热闹,雾气凝成的小手拍在一起,发出噗噗的、软乎乎的声响。
“好听。”
她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真的吗?”
“嗯。”
她认真地点点头,眼尾弯成了月牙,“比上次还要好听。”
被她这样直白地夸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笛身。
“除了竹笛,你还会什么?”
她忽然问。
还会什么。
这个问题,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我垂眸想了许久,才轻声说:“会一点花切。”
“花切?”
“就是……玩扑克牌。”
我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像个被老师抽查功课的学生,“上大学的时候学的,都是些无聊的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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