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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该说这只雄虫心大还是胆肥,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睡着。
哈琉斯悄无声息走到厄兰面前,然后倾身盯着对方风流矜贵的眉眼,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周身凛冽的气息一度驱散了空气中腥咸的海水味。
厄兰似有所觉睁开双眼,他看见哈琉斯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意:“为什么这么看我?”
“……”
其实并没有什么原因。
哈琉斯只是觉得厄兰不该这么平静,平静得让虫时刻怀疑他想作妖。
“我们已经离开南部了。”
“我知道。”
“你逃不回去了。”
“我知道。”
哈琉斯长睫轻垂,距离近到险些碰到厄兰的鼻尖,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吐出这句话,语气温柔而又恶劣,带着病态的低笑:“想哭吗?听说北部是雄虫的地狱。”
厄兰懒懒仰头,用比宝石还要瑰丽几分的紫色眼眸注视着哈琉斯,难掩认真:“那么北部会是你的天堂吗?”
哈琉斯冷冷挑眉:“什么?”
厄兰嘴边笑意不变:“哈琉斯,那片冰封之地会成为你的救赎吗?”
“……”
哈琉斯缓缓直起身形,用一种晦暗阴凉的目光注视着厄兰,他多想否认,告诉厄兰并不,这四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像活在地狱里,那种感觉就像火焰炙烤着周身,痛苦到极致连灵魂都在颤抖,晚上只要一闭眼,他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第三军枉死的英灵。
那并非北部凛冽的风雪可以浇熄。
可最终,他薄唇微启,缓慢吐出了一个字:
“会。”
哈琉斯缓缓倾身,直勾勾盯着厄兰重复了一遍:“会……”
他苍白骨感的双手漫不经心捧住厄兰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竟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珍视与温柔,像是在捧着什么宝物,声音低低,带着难以言喻的鬼魅气息:
“毕竟有你陪着我,难道不是吗?”
这句话听不出什么救赎感。
反而有一种要把他拉下地狱的感觉。
孑然一身并不是一个十分美妙的词,起码哈琉斯就不喜欢,他是用残羹剩饭喂大的孤儿,生来就会争抢自己缺少的一切,那是属于野兽的本能,例如身份,例如地位,例如军功……
再例如,一个家。
厄兰是南部唯一称得上和他有过羁绊的虫。
也是他在尚未坠入深渊时,曾经触手可及的太阳。
哈琉斯带不走南部的和风细雨,带不走故土的春暖花开,但没关系,他想。
只要能把这只虫永远禁锢在身边,在冰冷的北境筑造一个巢穴,那就不算流亡。
至少,不必独自坠入地狱。
厄兰静默一瞬,过了片刻才缓缓笑开,他毫无预兆伸手将雌虫拉进怀里,让对方冰冷带着雨水潮气的身躯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偏头将脸埋进雌虫颈间,唇瓣贴着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血管,认真吐出一句话:
“当然是。”
他悄无声息收紧双臂,圈住哈琉斯作战服下方柔韧的腰身,温热的呼吸在耳畔萦绕,难掩蛊惑:
“我逃不掉了,难道不是吗?”
夜色茫茫无尽,伸手不见五指,海面上的大雾遮蔽了所有视线,渡轮在礁石群中艰难航行,就像一个孤独的探险者,汹涌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拍向船身,没有任何虫会想着在这样的环境下逃跑,就连世界上最蠢的蠢货也不会。
哈琉斯不觉得厄兰是蠢货。
夜色依旧浓稠,他们躺在舱房略显拥挤的床铺上入眠,呼吸间尽是沐浴露的香味。
哈琉斯感觉到身后多了一具滚烫的身体,条件反射想要往旁边挪,却反被对方伸手抱住。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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