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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草整个人由于惯性,以一种近乎惨烈且毫无防备的姿势,直勾勾地拍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
疼。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剧痛先于她的所有意志,她躲避不了也站不起来。
她的膝盖骨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是手掌心传来的火辣辣的撕裂感。
消毒液由于撞击溅了一地,那种刺鼻的、带着腐蚀性的味道疯狂地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肺部生疼。
她趴在地上,半晌没能动弹。
冷硬的水泥地面紧贴着她的脸颊,那种冷,顺着皮肤一直渗进骨缝里。
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清醒的,是那张被她死死攥在指尖、已经揉皱了的名册。
她没去管流血的膝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马喜凤,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旧伤口,在这一刻被生生撕开,露出了里面从未愈合的情感真相。
好疼啊。
那一摔伤到了筋骨,田小草的小腿肿得像一截青紫的木头。
主管难得发了善心,准了她几天假。
周六的午后,县城边缘的老破窗户投下一道惨淡的光,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起伏。
“妈,吃药。”
大龙端着一碗温开水和两片止疼药,动作轻柔地走到床边。
他现在变得愈发沉默了,曾经那双娇生惯养的手,如今也布满了细小的裂口和劳作的红痕。
田小草靠在那个发了霉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接药,而是怔怔地盯着大龙的脸。
这孩子长开了,眉眼间那种凌厉的线条,简直是从马喜凤脸上拓下来的。
尤其是他抿着嘴,眼神里透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傲气时,看着他,田小草总是会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幻觉。
“大龙……”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了,妈?是腿又疼了吗?”
大龙放下水杯,手掌温热地覆在她的脚踝处,笨拙且小心地揉捏着。
田小草看着大龙勤劳、沉默、甚至带着点卑微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名单上的那个人真的是她,那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回来了大龙怎么办?
她想开口问,却又怕听到答案。
她怕那是同名同姓的幻影,更怕真的是那个女人,怕大龙那颗好不容易缝合的心,再次被喜凤的冷酷搅得粉碎。
于是,这几天的居家休养,成了一场无声的内心凌迟。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马喜凤。
复工的第一天,田小草带伤上岗。
她的任务是清理城西的一家老式旧澡堂。
那地方阴暗潮湿,墙上的瓷砖由于长年受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底,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烂疮。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和一种由于不通风而产生的、令人窒息的酸腐气息。
田小草拎着刷子,膝盖每动一下都带着针刺般的疼,但她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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