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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羊的瞳孔黯淡无光,身体也软了下去。
接下来,大家用刀挑开羊的四蹄、胸部三角区和尾巴,再用拳击法拨下整张羊皮。
全程速度极快,见不到一滴血。
许颜呆站着注视一幕幕,嗅着空气里淡淡的奶香味,浑身抑制不住地颤动。
雅沐罕擦拭她血手,逐个揉捏指节宽慰:羊这一辈子很短,要经历很多风霜雨雪。
它好不容易熬过寒冬,见过夏季草原的生命力,堪称圆满。
应该祝贺它总算脱离苦海,结束羊生。
许颜至今仍解释不清做这件事的初衷,只记得特木奇问要不要试试,她便傻乎乎试了。
之后很多夜晚,她都会记起潮乎黏腻的手感,那是独属生命的鲜活和脆弱。
周序扬默不作声地听,没追问,仅萌生一丝好奇:如果连杀羊都不怕,她还会怕什么?
“说说你吧。”
许颜仰头连灌半瓶水,舔舔干裂的嘴唇。
难道是他乡遇故知?不然为什么今天分享欲爆棚,倒豆子似地说了一长串?
周序扬手肘搭住窗沿,单手转动方向盘,平白直述:大四上学期,他来内蒙做过为期半年的田野调查。
有天晚上从鄂尔多斯开往乌海,途经三个加油站都没油。
当时刚入冬,路上鲜有来往车辆,加上手机没信号,简直是死局。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遇上了位好心人。
“你也知道特木奇基本只会说蒙语,比划许久我才看懂他的意思:无偿送一桶油,再领我下高速改走国道。
没他我也许冻死了。”
周序扬回顾往事时面容毫无波澜,连语气都四平八稳,漏不出丁点情绪。
许颜始终侧眸睇着他:墨镜遮掩眸色,独剩薄唇一张一合,吐露清冷寡淡的单词。
说起“死亡”
这词时似乎还笑了笑,宛如分享某件趣闻。
不知为何,许颜蓦地想起那个夜晚。
这人硬要坚持下海看看,并非因怕死感到焦虑,只因背负带领大家回岸的使命。
周序扬微微侧头,语速慢半拍:“后来我绕道去他家做客,认识了雅沐罕和巴图,过去几年一直陪雅沐罕练口语。”
许颜及时撇开视线,随手整理衣摆,“巴图是不是去城里定居了?”
“嗯,大学毕业后他在呼和浩特找到工作。”
“兄妹俩想法差别挺大。
雅沐罕说她要留在牧场,帮爸妈培育白马。
所以你这次来还是做田野调查?”
“勉强算吧。
新项目还没正式开始。
你呢?”
说来也巧,周序扬前脚忙完海龟培育组织的活、和香港教授沟通完入职时间,后脚便收到雅沐罕一家的邀约。
加上他的新课题极有可能涵盖内蒙文化,便不假思索应了下来。
“害,成天工作人都傻啦,出来放放风。”
周序扬敏锐听出调侃语气里的叹调,适时收了声。
车厢逼仄,热浪迭迭,迅速蒸发光本就不多的倾诉欲。
平常落入人群中,二人总能轻而易举跳过自身,纯靠输出专业和工作伪装成健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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