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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书本毕竟不是砖头,摞在一起又不结实,屡次垮塌。
“你的褥子……不用担心,明儿我再悄悄烧了,给你新铺的是一样花色的,没人记得少了一条。”
张居正解释完,又无奈回头道:“竹床榻了,只能打地铺了。”
“那怎么行?”
黛玉意识到唯一的解决办法,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手指下意识揪紧了裙摆,“地上寒凉侵骨,还下了雨,潮湿得很,将来得风湿痹症可是大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睡床上吧……你我各守一边便是。”
话甫出口,她脸颊已烧得滚烫,慌忙垂下眼帘。
昏黄的灯光跳跃在少年的脸上,映出眼底的愕然与一丝猝不及防的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撞上少女低垂的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
夜风送来泥土混合青草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池塘隐隐的蛙鸣,而屋中唯有一片沉默。
“这、这于礼不合……”
张居正讷讷道,声音干涩。
他走向书柜旁的书案,拉开椅子,双臂交叠放在桌上作枕,将头埋进去,淡笑道:“我趴在桌上睡一晚也行。”
黛玉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心头酸涩翻涌。
自己方才的狼狈与无措,被他无声的担当和细致的呵护,悄然抚平。
此刻见他宁愿委屈自己,趴在冷硬的桌上,这份体贴,让她心头又暖又疼。
“不行!”
黛玉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羞怯与坚持,“隔板已经打开,你的床也塌了,即便你要伏案而眠,那你我也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睡不睡一张床,明早打开门,一样没有分别。
而况你为主,我是客,你为我解决了麻烦,若再受了寒气,教我于心何安?”
她的话语轻柔,如同春水潺湲,徐徐漫过柳岸。
沉默在狭小的室内蔓延,唯有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
黛玉径直走到架子床边,钻进帐子,掀被坐了进去,又往里挪了挪,伸手在床上拍了拍。
少女执拗而柔美的脸庞,击溃了张居正最后一丝理性的克制,他踟蹰了许久,还是拎起枕头,夹起被子,慢慢踱到床边。
与她隔着半臂宽的间距,将自己的被子铺在床外侧,动作带着刻意的迟缓,仿佛在厘定两人之间无形的楚河汉界。
油灯被张居正轻轻吹熄,黑暗瞬间温柔地将架子床笼罩。
二人并头躺下,双双僵硬地平卧着,中间那道半尺的距离,仿佛无可逾越的深渊。
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可闻,带着各自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雨后的虫鸣复又清晰起来,池塘的蟾蜍叫得正欢,远处不知谁家的婴儿啼哭遥遥传来,更添夜的幽深。
檐下的水滴,依旧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瓦当、铜盆,叮咚,叮咚,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来癸水……会不会很疼?”
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黑暗中,张居正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于枕头上微微侧过头,朝向黛玉的方向。
“略有一些不适,已经好些了,不是所有人都会疼的。”
她轻声应道,一张小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鼻息间全是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干净气息,那是他亲手为她换上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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