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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目光像被钉住,无法移开。
心底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陌生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从中涌出。
她想……摸摸他。
想用指尖碰碰那金色的发梢,看看是不是像阳光一样温暖;想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感受那还带着活力的温度;想把掌心贴在他胸口,听听那颗心跳是不是像鼓点一样有力,而不是像她赐死过的无数人那样,在触碰的瞬间骤停。
她甚至想象自己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吸取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带着草木与远方的气息。
那个拥抱不必长久,哪怕只是一秒,哪怕他会在下一刻枯萎成灰,她也愿意——只要能尝到一次“活着的温度”
,一次不带死亡的亲密。
这个念头像毒药一样在她胸腔里炸开。
遐蝶猛地捂住嘴,指尖冰凉地压在唇上,阻止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她是冥河的女儿,是赐予死亡的圣女,是灰黯之手的持有者。
她的触碰等于谋杀,她的靠近等于毁灭。
她怎么敢……怎么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产生这种渴望?
那不是温柔,那是贪婪;不是爱慕,那是亵渎。
她这样的人,生来就该与温暖绝缘,生来就该把所有渴望碾碎在雪里,化作一缕无人知晓的灰。
少年还在往前走,离她越来越近,却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河边的她。
他低头踢开脚边的一小块冰,雪花落在他的金发上,像给他戴了一顶晶莹的冠冕。
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天,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笑得更明显了——嘴角弯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在玩耍。
那一刻,遐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可爱……太可爱了。
她在心里反复呢喃这个词,像在念一种禁忌的咒语。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嘲讽:他有温度,有笑容,有未来;而她只有冰冷的指尖,只有墓志铭,只有永无止境的送葬。
她多想变成普通人,哪怕只是片刻,哪怕代价是立刻枯萎。
她多想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哑着嗓子说“别走近我……但也别走远”
。
她多想让他知道,有一个怪物在暗处看着他,渴望着他身上每一寸不属于死亡的鲜活。
可她动不了。
双腿像被冥河的锁链钉在原地。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继续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雪雾吞没,看着那缕金色在灰紫的世界里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蹲在那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像要把身体揉成一团,揉到再也感觉不到心跳。
眼泪终于滑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她恨这双手,恨这具身体,恨这个诅咒,恨自己竟然还敢奢望。
她这样的人,注定孤独终身。
注定看着别人拥抱、亲吻、相依为命,而她只能在冥殿里对影自怜。
注定把所有渴望压成齑粉,埋在心底最深处,直到腐烂成黑色的淤泥。
少年已经走远了。
风雪重新卷起,把他的足迹抹平。
遐蝶慢慢站起身,长袍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过身,背对河面,背对那个曾经路过的金色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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