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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生命的迹象都被深深掩埋,连风似乎都被冻住了,只在偶尔的间隙,发出凄厉的尖啸。
就是在这样一个被严寒和寂静紧紧包裹的傍晚,我们占据了客厅里那个最大的黄铜火盆。
盆中的牛粪饼燃得正旺,散发出一种带着草根清苦气的干燥暖香。
戴琴用一把被岁月摩挲得发亮的旧铜壶煮着奶茶,壶嘴喷出绵长而稳定的白汽。
她倾身为我斟满一碗,奶皮子厚厚地凝结在褐色的茶汤上,像一层柔软的绸缎。
我捧起陶碗,滚烫的温度立刻渗入冰冷的掌心,顺着喉咙一路熨帖下去,紧接着,那股醇厚中带着锐利野性的酸味才在舌根泛起,霸道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就像这冬天本身,先以酷寒逼迫你,再以这碗滚烫的复杂滋味给你慰藉,不容拒绝。
“这里的冬天,一直这么冷吗?”
我望着窗外那与灰白天空彻底融为一体,失去了远近纵深感的雪野,不由得发问。
戴琴用铁钳拨弄了一下火盆中央的炭块,几颗橙红的火星“噼啪”
炸开,迸溅,又在空中迅速黯淡、冷却,如同无数个微小而徒劳的梦境。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消逝的光点,声音在火焰持续的哔剥声中显得有些悠远:“对啊,一直这么冷。”
“哇,那可真是严酷。
这风喊得那么凄厉,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我问的好奇,她顿了顿,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跃动的暖色,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不怕啊,有什么好怕的。”
“有包毡,有爸妈,有炭火,人生存在自己温暖的小屋里,守着小小的暖和,哪里会在意外面是什么冰天雪地。”
我点了点头,说:“也是。”
或许是气氛恰好,我忍不住试探地问:“能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我还挺好奇的。”
戴琴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道:“怎么,这段时间找我的店员搜集素材还不够,还要搜集到我的头上啊?”
我说:“是啊,我很好奇嘛。”
或许是天太冷,我们又无事可做,戴琴想了想,还真的和我说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
她出生在一个冬天。
不过这个冬天,和现在这个冬天,不太一样。
那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亮得刺眼,雪地反着光。
生她的妈妈难产,几乎濒死,好不容易出生了,接生她的额布格(奶奶)说她带着胎里的‘邪祟’,得靠黑狼神叼来的运气才能活。
戴琴的爸爸不信这些东西,连夜骑马出去,跑死了两匹马,找到在山里挖参的安达(结义兄弟),用家里最肥壮的一头羊,换回一根拇指粗的老山参。
回来就守在炉火旁,熬成水,掰开孩子的嘴,一滴一滴地喂。
说来也怪,参水喂下去,小孩子真就缓过来了。
可额布格还是坚持,在我满月时,把那枚给戴琴‘镇魂’的狼牙,刻上了名字。
“一面是蒙文,‘淖海其其格’,意思是……草原上的小狼崽,额吉取的,盼着我像狼崽一样,有顽强的命,能在风雪里活下来。”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陶碗的边缘:“另一面,是阿爸刻的汉字——‘戴琴’。”
“在蒙语里,它的意思是‘海’。”
“阿爸说,草原的孩子,心里该装得下比草原更辽阔的东西。
他希望我的心胸,能像海一样,深,且广。”
和大多数的蒙古族人不一样,戴琴的父亲是受过教育的。
所以她的童年,和大多数孩子不一样。
春天不用湿淋淋的捡蘑菇,夏天不用顶着大太阳放牛放马,秋天也不用跟在父母后面打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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