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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整个厂区只剩下风穿过铁架的声音,呜咽似的,颳得人耳根发凉。
车间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工人,此刻脸上像是打翻了顏料盘,青红交错。
当“冶金部”
三个字从广播喇叭里沉甸甸地砸出来时,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那不再是厂內的一桩閒话,而是来自更高处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定调。
紧接著,更严厉的声音撕开了沉默:
“职工张强等人,散布不实言论,造成恶劣影响。”
“现根据相关规定,作出如下处理:岗位等级下调一级,薪酬同步调整,期限六个月;全厂通报批评;即日起进入思想学习班,为期三十日;本年度取消一切评优评先资格,同时停止该年度福利待遇发放。”
李怀德的动作快得惊人。
广播声还在厂房梁间隱隱迴荡,盖著猩红厂印的处分公告,已经贴在了布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下工的铃声一响,布告栏前瞬间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两张並排张贴的公文,仿佛无声的裁决。
左边那张,是处分决定,张强等人的名字白纸黑字,嵌在“造谣生事”
的定性文字里。
右边那张,纸面顶端赫然印著【冶金工业部】的庄重字样,下面则是批准调用车辆、供刘光琪同志使用的正式批文,部委的大章鲜红夺目,带著凛然的权威。
一切都不言自明了。
“我早说了,刘总工哪是那种人!”
“张强这下惨嘍,活儿还是四级工的活儿,钱只能拿五级工的钱,福利也泡了汤。”
“自作自受!
谁让他红口白牙乱嚼舌根。”
“也不掂量掂量,刘总工是他能编排的吗?”
……
事件的中心,刘光琪本人,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安静的时空。
那沸沸扬扬的广播,並未在他心里激起半分涟漪。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那台老旧工具机上,手指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脑海中流淌著改造它的精密图谱。
食堂里的那场**,於他而言,不过是角落里扬起的一粒微尘。
几句酸涩的嘀咕,几声含混的指控,能动摇什么?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他清楚,只要李怀德和厂里那几位领导的头脑还清醒,就知道该如何让这场闹剧收场。
甚至,他刘光琪究竟有没有占厂里半分便宜,李怀德心里比谁都透亮。
到了他这个位置,想敲打几个不安分的角色,早已无需亲自挽袖。
有时只需一个轻微的眼神,一次含蓄的表態,自然有人会心领神会,將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
正因如此,他確实没把这点插曲放在心上。
机油的淡淡气味中,李怀德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光奇同志,正忙著呢?”
他搓著手,语气里掺著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熟稔,“今天这事闹的,真是给你添堵了。
我已经让广播室发了通报,下面的人不懂事,瞎起鬨,你別往心里去。”
他自然地站到刘光琪身侧,把调子定了下来:“顺路送自己父亲下班,这算个什么事嘛!”
接著,他话锋一转,透著补偿的意味:“你放心,厂里肯定不能让你受委屈,该有的表示一定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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