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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二,正是回娘家的日子。
大年初二的午后,总后勤部大院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寂静里。
青砖楼宇的门楣上虽然贴著崭新的春联,但那抹红色似乎渗不进这股子由纪律凝成的空气,比起胡同里肆意蒸腾的年节烟火,这儿更像一座运转精密的钟表內部。
黑色伏尔加轿车刚在楼前停稳,刘光琪便看见岳父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立在单元门口。
军大衣的领子竖著,遮住了小半张脸,可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长者此刻怀里竟搂著两只圆滚滚的布老虎,那鲜亮的色彩与他一身戎装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车门打开,岳父脸上那些被岁月和职责刻出的严肃纹路瞬间舒展,绽开毫不掩饰的欢喜。
“可算来了!”
他声音洪亮,目光早越过女婿,落在那对小人儿身上。
话音未落,岳母已从楼道里快步走出。
她利落地绕过丈夫,一把拉住女儿赵蒙芸的手,顺势就將外孙丰年接了过去。
“芸芸快进屋,外头有风。”
她语气温软却不容置喙,抱著孩子转身便走,只留下话音在清冷的空气里,“点心给你温在炉边了,还有新到的果脯。”
被晾在原地的岳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刘光琪——更准確地说,是看向刘光琪臂弯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瑞雪。
他板起脸,用那种下达命令的口吻道:“还愣著?把孩子给我,车里的年礼你去搬。”
“有勤务兵呢。”
刘光琪笑著应道。
“我就要你去搬。”
岳父眉头微蹙,语气加重了几分,“这是任务!”
“我可不是您手下的兵。”
“你小子,现在跟我论这个?”
岳父嘴上说著,眼神却钉在孙女那露出的半张小脸上。
“手不得空啊。”
刘光琪稳稳抱著女儿,语气轻鬆。
几年下来,他早不是那个初登门时侷促的新女婿,对这翁婿间心照不宣的“较量”
已然游刃有余。
正僵持间,赵蒙生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崭新的蓝色运动服裹著他青春勃发的身体,他凑到刘光琪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姐夫,眼睛发亮:“姐夫!
今年环城跑你还去不去?去年我输你一名,今年非得扳回来不可!”
刘光琪笑著摇头:“你们年轻人去热闹吧,我就不凑合了,难得有空陪陪孩子。”
他说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瑞雪正无意识地攥著他一根手指,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片温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便感觉到两道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
一道来自小舅子,满是焦急和期待;另一道则来自岳父,那目光深沉,含义复杂——刘光琪瞬间就明白了:这位老爷子哪里是真想他去跑步,分明是瞅准机会,要把他从女儿身边支开。
果然,岳父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副关切的神態:“光奇啊,你成天不是伏案画图,就是守在工具机边上,缺乏运动。
这环城跑是咱四九城的传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由分说,“大过年的,跟院里的年轻人一块儿去出出汗,有精神!”
赵蒙生立刻像得了令箭,几乎要跳起来:“就是啊姐夫!
我牛皮都吹出去了,跟院里好几拨人都打了赌,说你今年肯定来!
你要是不去,我以后在这大院可就没脸混了!”
刘光琪看著小舅子那副抓耳挠腮的急切模样,又瞥见岳父虽然一脸严肃,眼角余光却总往小瑞雪那儿飘,心里不由觉得好笑。
这老头,为了抱孙女,真是“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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