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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將至,各部委、各厂区都绷紧了弦,卯足劲要在岁末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四九城里的单位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滴滴答答走得又快又稳。
红星厂作为创匯战线的主力,更是扛起了最重的担子。
连同下属十几家工具机厂,昼夜轮转,赶工生產,那阵仗已不仅是热烈,简直称得上磅礴。
这波奔涌的外匯浪潮,自然也惠及其他部门。
冶金部的会议室里,匯报声比往日洪亮许多,稿纸拍在桌上鏗然作响:
“同志们!
今年钢產量——比去年翻了三番!”
外贸部的走廊上,人人脚下生风,手里成沓的外匯订单仿佛带著温度,遇见熟人便忍不住递支烟,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虽是玩笑,却也是实情:此刻的外贸部,每分每秒都有资金匯入,忙得热气腾腾。
整座城市的工业脉络,因数控工具机的全面换代,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车间里工具机飞转,钢花四溅;从年初规划到眼下衝刺,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而响亮。
年度答卷的成色,已然可以预见。
而在出口创匯的擂台上,工具机仍是稳占头名。
大半年持续爬升產能,如今各家工具机厂终於迎来喷薄的时刻。
不夸张地说,眼下五轴改进型工具机的总產量,已能与红星厂巔峰时期比肩。
一机部这匹黑马,今年大概率要拔得头筹——甚至可能將常年领先的外贸部甩在身后。
原因无他:整个工业体系所需的数控工具机,几乎都出自一机部旗下工厂。
早在年初统计便显示,一机部直属厂全年可產出数控工具机约一千六百台。
其中改进型五轴工具机若拿出三成外销,数量便逼近五百台。
更不必提某些国外买家主动推高的单价,让每笔订单都显得格外丰厚。
进入爆发期的一机部,今年创匯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屏息。
十一月,各部委照例向上匯报月度產值。
当一机部的代表念出上月外匯收入时,会场骤然静了下来。
十几秒的沉寂里,只余纸张轻响与呼吸声。
连向来从容的院委领导都摘下了眼镜,怔了片刻。
紧接著,掌声如雷炸开,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眼眶泛红——
谁都还记得,从前那些勒紧腰带的日子,那些被迫省出口粮抵债的岁月。
而如今,终於能挺直脊樑,扬眉吐气。
寒风尚未完全占据四九城的街巷,一份带著油墨气息的通报已抢先一步,將1961年深秋的空气熨得滚烫。
数字不会说谎。
当十一月的创匯总额最终呈报上来时,那串沉默的字符所代表的意义,让所有预演过无数次的心理准备都显得苍白。
会议室里长时间的寂静,並非茫然,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確认——悬在头顶数载的那座债务大山,其最后一块基石的瓦解,已从“可能”
变成了“必然”
。
几位並肩走过最艰难岁月的老者,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褪去了常年盘踞的凝重,一种久违的、属於舒展的微光,正在缓缓浮现。
“看来,”
其中一位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不容错辨的波澜,“咱们的脊樑,从今往后,可以照著自个儿的心意长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逾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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