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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了一张脸,魂不守舍地熬到散衙,回到了陆家。
玉娘不在屋里,不知是去这个寺还是那个庵祈福烧香了,连孩儿和奶娘都不在。
陆延仲浑身发冷。
他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踱步,追逐着即将沉入西山的残阳,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徒劳无功。
刚转过回廊,陆母便急匆匆地穿过月洞门跑来,一脸急色。
“玉娘抱着孙儿一大早说是去进香,这都日落西山了还不见人影!
你散衙回来,可曾在路上碰见?她可有去你衙门?”
陆延仲张了张嘴,语气索然地询问了一番。
他不敢说出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想,只能麻木地吩咐管家带上家丁,拿着灯笼火把,分头去各个寺庙的必经之路上寻找。
这一夜格外漫长。
他久寻不获,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
陆母披衣来问究竟,却见他神情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用问已知晓了答案。
“天一亮,我们就去报官,能找回来的,延仲。”
陆延仲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时盼着家丁回报说找到了,一时又隐秘地生出个恶念,若她们遭了歹人劫持,或者真的走丢了,是不是反而更好?只要不是……只要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砰!
砰!”
拍门声骤然响起。
仆役去拉门,随即惊呼出声:“官爷!
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是工部员外郎的府邸……”
一队兵马涌进来,甲胄反着熹微冷光,很快将陆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戎装,如煞神临门,“工部员外郎陆延仲,涉嫌私盗皇宫水利图,献于逆党,协助瑞王谋逆。
陛下令,即日摘去乌纱,押入诏狱讯问。”
陆延仲看着徐行的薄唇开合。
男人说出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母亲的惊呼、仆役的慌忙……他都听不见了,他一阵耳鸣,站不住地往旁边倒去,仿佛眼睛一闭,再醒来就能从噩梦挣脱。
可他没有倒下,噩梦也没有醒。
徐行一把钳住了他,眸光冷峻,“还不用讯问动刑时,陆大人现在晕过去,太早了些。”
*
帝城已有初夏气象。
柳色浓翠,风里多了几分槐花熏香。
丰乐居早在月初就贴上了“东主有喜”
的红纸,但并没有歇业。
每逢有食客进店,阿灿的跑堂小徒弟都会笑盈盈地送上一枚红纸喜糖,里头裹了碎花生和芝麻糖,酥脆香甜,讨个喜气。
前堂全权交给了柳思慧打理。
阿灿荣升副掌柜,每日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后厨新请了两位手艺老道的厨娘,专司红白案,每一道菜的火候、配料,皆是严格按着虞嫣定下的方子走,确保风味。
民间昇平繁华,百姓们并不知晓那场惊心动魄的谋逆。
唯有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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