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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林山河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巷子里最暗的阴影里,耳朵竖得老高,连远处岗哨的咳嗽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后的人脚步虚浮,呼吸越来越弱,偶尔压抑的闷哼传来,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不敢回头,只低声开口:“撑住,快到了。”
身后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混着雪风的呜咽。
林山河心里清楚,这人撑不了多久。
失血、严寒、追兵,随便哪一样,都能在半个时辰内要了命。
他攥了攥拳,指节泛白。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
可今天,他偏偏捡了天底下最大的一个麻烦——一个被自己出卖给日本人却又偏偏被自己救下来的红党。
城郊的矮屋渐渐多了起来,土坯墙、茅草顶,在雪夜里缩成一团黑影。
林山河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尽头是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布帘,写着半个“药”
字。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
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头,看到林山河身上的制服,眼瞳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关门。
“王叔,是我。”
林山河声音压得极低,“救人,自己人。”
老王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瞥了眼他身后摇摇欲坠的长衫男人,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咬牙把门拉开:“进来,轻点。”
屋里狭小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林山河扶着那男人往炕沿上坐,对方身子一软,几乎要栽下去,他伸手一托,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湿意——血,已经浸透了长衫,在地上滴出点点红梅。
男人终于撑不住,眼皮沉重地垂落,只剩一丝微弱的意识还在挣扎。
“腹部中枪,位置靠下。”
林山河简单交代,“子弹还在里面,天太冷,再拖会感染。”
老王头蹲下身,撩开长衫一看,倒抽一口冷气:“你小子疯了?这是日本人追的人!
你敢往我这儿带?”
“我不救,他死在路上,你我心里都不安。”
林山河声音平静,“王叔,你手艺我信。
麻药不多就少用点,快取。”
老王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转身翻出工具箱,灯火挑亮,寒光一闪,手术刀已经握在手里。
“你出去守着。”
老头头也不回,“有人来,别说是我这儿。”
林山河点头,走到门口,将门虚掩一条缝,风雪立刻灌了进来。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重新摸出烟,却没点,只是在指尖反复捻转。
屋里很快传来压抑的痛哼,和手术刀划破皮肉的细微声响。
他闭上眼,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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