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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第49年十一月初三,盛京城门。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
十月底头一场雪就落下来了,虽然不大,但把北面的山脊染成了灰白色。
阿勒河还没有封冻,水流比夏天缓了许多,颜色也从碧绿变成了深灰,像一条被搅浑的铁链,从西向东沉沉地淌着。
辰时刚过,北门值守的远瞳队员吹了一声号角——不是告警的那种短促三连音,而是平缓的一声长号,表示有身份不明的来访者。
杨定山正在北城墙的炮位旁巡查,听见号角声,从垛口探出头去。
官道上来了四骑。
领头的是一匹黑色高头大马,马身上披着深绿色的呢毯,毯角绣着一只昂头的金狮子——那是萨克森公爵伯纳德的家族纹章。
骑手四十来岁,宽脸,短发,下巴刮得铁青,穿着锁子甲外罩深褐色羊毛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三个随从,都是同样的装束,但没有纹章毯。
杨定山从城墙上走下来,在城门口拦住了他们。
“通报姓名。”
领头骑手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
牌面正面是狮头,背面是两行拉丁文缩写,边缘包着磨亮的铜边,显然经常被主人拿在手里摩挲。
“公爵大人驾前军事参议,冯·罗森塔尔。”
他的拉丁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元音发得短促,像铁锤敲在铁砧上,“奉萨克森公爵伯纳德阁下之命,向阿勒河谷盛京领主递交正式文书。”
杨定山看了铜牌,又看了看冯·罗森塔尔的脸。
这人左眼下方有一道斜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被矛尖挑过的旧伤。
他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不是普通信使那种谦卑的姿态,而是军人出使的姿态——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
“武器留下。
人可以进。”
冯·罗森塔尔解下佩剑,连剑带鞘一起扔给随从,只带着那只装文书的皮筒进了城门。
杨定山派了两个远瞳队员跟在他身后,名义上是指路,实际上是监视。
藏书楼里,杨保禄已经等在桌旁。
他今年五十三岁,鬓角全白,但梳理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羊毛长袍,腰间系着粗布围裙——他刚从码头核对完一批过冬的粮船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冯·罗森塔尔被引进门时,杨保禄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冯·罗森塔尔也没有按外交礼节行吻手礼或屈膝礼,只是右手按胸,略微欠身——这个姿态介于平等和傲慢之间,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摆在那里让人看。
“盛京领主。”
冯·罗森塔尔开口,“公爵大人向您致意。”
他从皮筒里取出一卷文书。
这次的文书比上回公爵那封商业函件讲究得多:犊皮纸的质地更厚,边缘裁得方方正正,用紫色的丝带捆着,丝带上压着一枚铜质火漆印——狮头,和城门看到的那块铜牌一样。
杨保禄解开丝带,展开文书。
纸面上用黑色橡树胆墨水写着工整的加洛林小草书体,每行的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看了第一遍,看懂了大意;第二遍逐句看时,把卡洛曼叫了下来。
卡洛曼穿着一件旧亚麻长袍走进藏书楼,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扫了一眼文书上的狮头火漆,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在杨保禄身旁坐下,接过文书逐字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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