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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仪想他说得很对,有些经历会彻底改变一个人,就算时间流淌,别人看不见了,自己也能感觉到那层无法被扯下的旧皮始终黏连在肌肤上,就潜伏在衣物之下,散发着陈腐的朽气。
观复察觉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南君仪道,“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未免有些太对了。”
观复意识到南君仪并不高兴,就像之前说校园生活时一样,他的心跟他的话似乎奔向截然相反的方向,正确是一件好事,却让他感觉到了落寞。
“你不高兴。”
观复笃定。
“谈不上高不高兴,只是觉得人居然能变得这样面目全非……就算回到过去,也不再是当初的自己,难免有一些……”
观复却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做当初的自己?”
南君仪一时语塞,随即苦笑:“这下倒是地方对了,学校正是教书育人的所在,只可惜我没有教师资格证,似乎有误人子弟的嫌疑。”
观复没有说话,而钟简继续行走,他顺着热闹的人们行走,似乎还有一段路程要走,并没有什么能帮助南君仪逃开这个问题,于是他叹息,收回目光,不再将希望寄托给钟简。
“因为人有时候的变化并不好。”
南君仪斟酌着词句,“会做出一些不想做的决定,后悔的决定,所以就会想念当初的自己,没有变化的自己。
特别是已经丢掉某些曾经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的人,也许会尤其想念那个还没有完全被摧残的自我。”
“就像同学会那样?”
“就像同学会那样。”
观复想了想,也许明白了,也许没有明白,总之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轻声道:“我喜欢改变,跟你在一起变化的所有事都很好,也很有趣,就像……”
他的目光飘向两个人的手,这种纯粹的残忍,也带来纯粹的温柔跟真挚。
南君仪略有些奇异地看着他:“你变得……很会说甜言蜜语了。”
观复对这一指控颇感莫名其妙,他倒不是觉得甜言蜜语有什么不好,单纯只是对这一形容感到茫然,不过倒也不急着自证清白,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既然南君仪如此形容,说明这句话一定让他感到愉快。
于是观复反问南君仪:“那你喜欢吗?”
这把南君仪问了个正着,他瞠目结舌之余,情不自禁地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且“攻击力”
过强的观复感到一种无法掩饰的敬畏。
“你真的是观复吗?方便把我那位寡言少语的观复还给我吗?”
南君仪彬彬有礼地询问。
观复只是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幽默。
这让南君仪的脸也不由得微微泛红。
好在钟简做了一场及时雨,身影走入食堂,南君仪急忙扯开话题,尾随钟简一口气走到打饭窗口前,仗着别人看不见他们两个,肆无忌惮地插队。
打饭阿姨不过四五十岁模样,正是勤劳奋发的时刻,手却颤抖得好似得过帕金森一般,南君仪实在不明白为何每座学校都能精准聘请到这一特征的阿姨前来食堂窗口工作。
好在钟简性情温良且颇为知足,对此并无任何不满,老老实实地端盘子走人。
南君仪询问:“说起来,我们也能吃吗?虽然现在不饿,但是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食物。”
邮轮跟锚点反复的日子给南君仪带来居安思危的优点,包括不正常饮食的缺点。
观复思索片刻:“可以。”
于是他们的假插队变成真插队,南君仪没有饭卡,两个人都刷了观复的饭卡,尽管后面的学生没有提出抗议,可南君仪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生平少见的有一丝羞愧之情涌起:“我没有想到我们俩在学生时代连不插队这一美德都没能保住。”
观复问他:“那你现在想去再排一次吗?”
南君仪忧郁地看着他:“那倒也不必那么呆吧。”
很呆的观复带着据说不那么呆的南君仪找了一个靠近钟简的位置落座,好在食堂的人实在很多,多到让他们的跟踪行为没有那么的明显。
人有一种不自觉的劣根性,那就是会美化自己过去的一些记忆。
食堂里人声鼎沸,蔓延着饭菜、消毒水、汗味包括拖地后的水臭味,桌子上只简单擦拭了一下,留下水渍干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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